这是林鹤第二次苏醒,据他第一次苏醒只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他的身上除了连接着监护仪的各种导线,吊的营养针和其他的专用设备都被取走了。

看来病情已经没有大碍了。林鹤这样想着,没有摁响床头的呼叫铃,慢慢地支起了自己的胳膊,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下一刻,“咚”的一声,林鹤重重地倒在了病床上。在他的身体仅仅离开了病床二十厘米的高度时,他的双臂就再也使不上力气了。

摔倒的动作牵扯到了他身上连接着监护仪的各种导线,监护仪的警报声“嘀嘀”响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声音惊动了独立病房外间的值班护士。

她撩起门帘,几乎小跑着赶到了林鹤的病床前,快速确认林鹤没有出事后,手脚麻利的重新连上了导线。

操作的过程中,她注意到林鹤呆愣愣的模样,仿佛一个人被困在了看不见的玻璃瓶里,不禁担忧地问:“林鹤老师,你还好吧?不会又在想事儿吧?”

不等林鹤回答或者解释,护士就快言快语地说:“专家和主任都说了,你醒来后一定要少想事儿,少回忆,这样才能养好病。您这一昏迷就是足足三天,身体的能量全靠营养针输送,可不敢一醒来就要下床。有啥需要的直接和我们守在外面的值班护士说,能帮的都帮你。想找人唠嗑,也可以喊我们,我们不忙的时候过来和您聊。”

啪!罩着林鹤的透明玻璃瓶被打碎了。

林鹤的眼神里重新焕发出光彩与生机。

他张开嘴,唇瓣开开合合数下,喉咙里终于溢出一点儿声音——一连串干燥的咳嗽声。

护士急忙接了杯温水,递到林鹤的嘴边,叮嘱他:“抿两下,润一润嘴巴和喉咙,别大口喝啊!”

林鹤听话地照做。

“谢……”发现自己的喉咙能够发出声音后,林鹤立刻瞥了眼护士的工牌,向她道谢,“谢谢你,邢护士。”

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自己最关心的事:“医生说我要休息几天,病才能好?距离WDSF国标舞总决赛开赛就剩十多天了,我得尽快恢复好才行。”

邢护士的手抖了一下,水杯险些没能放稳。

看着邢护士故作慌张地擦拭溅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渍,林鹤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得问主任和专家啊!”

邢护士垂着头,避着林鹤的视线说:“我一个值班护士,哪知道那么多呀!”

如果林鹤刚刚没有留意到她的工作牌上,职务一栏写着护士长,林鹤还能信上几分。

幸好这时候有人推着餐车过来了,邢护士赶紧转移话题:“林鹤老师,先吃饭吧。吃饱饭,肚子不饿,身体得到了充足的营养,自然就恢复得快了。”

林鹤的心更沉了,胸口也仿佛有块儿石头压在上面似的,闷痛闷痛的。

邢护士摁了一下遥控器。

林鹤背部的床板缓缓升起。

林鹤的注意被吸引了过去,眼神再次亮了一瞬,当场将使用方法记在了心里。

邢护士见状,立刻将遥控器搁在床头柜的柜面上,靠近林鹤的那一侧:“林老师,病床的遥控器我给您放这儿了,您想自己坐会儿或者躺下睡觉摁它就行,方便得很。”

林鹤的脸上自苏醒后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谢谢。”

“哎呀!分内的事儿,您太客气啦!”

邢护士边说着边暂时解开了连在林鹤身上的导线,和送餐的工作人员一起支好餐桌,让餐桌与病床旁边的餐车成直角摆放,正好悬空于林鹤的大腿上方,方便林鹤进食。

林鹤苏醒不久,刚刚又遭遇了无力独自从病床上离开的可怕打击,再想到患者的饭菜多是以流质或者半流质为主,实在没什么胃口。

然而,当翠绿的蔬菜米糊,橘色的胡萝卜泥,淡黄的鸡蛋羹,纯白的酸奶被盛放到精致的碗碟中时,林鹤自以为没有的食欲却被这桌色彩鲜艳、品种丰富、营养均衡的饭菜勾了出来。他满怀期待地拿起勺子——

“当!”

舀起米糊的汤匙磕着碗沿儿,落回了碗里,溅起的汤水飙的餐桌上、手上、病服上、脸上、床单被套上到处都是。

林鹤愣住了,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一动不动地定在病床上,浓烈的怀疑从心底涌出。

邢护士急急忙忙地扯来纸巾,帮林鹤擦拭,同时解围:“瞧我这记性,林鹤老师你刚醒,身上哪有自己吃饭的劲儿,该我给你喂饭的。”

“不用。我自己来。”

林鹤从邢护士的手里拽过几张纸巾,低下头,一丝不苟地擦着被米糊弄脏的地方。哪怕因为没有力气,擦东西时颤颤巍巍的,林鹤也没有停手。

邢护士看出林鹤的倔强,转身去擦溅得比较远、林鹤不方便够的地方,同时安慰林鹤:“这些床单被套,还有林鹤老师你身上的病服,本来就要一日一换洗的。只是您之前一直昏迷着,不好不经您同意私自换洗,所以这些油污啥的,您别往心里去啊!”

这一次,林鹤没有回应邢护士的劝慰。

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很快就能重返赛场。但是他也不敢询问自己真正的病情,害怕得到最糟糕的答案。

邢护士配合着送餐员工整理好桌上的狼藉后,小心翼翼地问:“林、林鹤老师,我喂您吧?”

林鹤沉默了良久,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谁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再次握住了勺子,然后拒绝了邢护士的好意:“不用,我自己吃。”

林鹤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你们去休息吧,我吃完后会摁铃叫你们进来收拾餐具的。”

邢护士愣愣地看着林鹤,仿佛看见了一座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冰山即将崩塌——如果她不在此刻答应林鹤的“请求”的话。

邢护士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忽然有点泛酸,她立刻回复林鹤:“行,林老师你慢慢吃,别着急,我们就在外间等着。”

说完,她拽上脚底仿佛在地板上扎了根的送餐小伙,离开了病房。

不过,林鹤的病情尚不稳定,邢护士担心他独自待在密闭的房间里,一旦发生意外,外间的值班人员不一定能听到动静,因此没有关门。

林鹤盯着轻飘飘、一阵风就能吹起的门帘看了许久,确信不会有人冒昧地掀帘而入后,才慢吞吞地弯下腰,垂下脖颈,嘴巴尽量贴上碗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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