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灵潮爆动

会客大厅门外，正午刺眼的日光落在苏知予身上。

刚刚两个小时直面遇难者家属的轮番诘问，精神长时间高度绷紧，此刻骤然松弛下来，强烈的眩晕猛地冲上头顶。她脚下踉跄半步，手掌死死抵在冰冷的外墙墙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一阵阵发闷。

这里不是和平时代的城市，没有完整的司法体系，所谓律师、舆论追责，仅仅只是末世残存秩序下聊以慰藉的手段。自灾变降临，旧时代法律早已形同虚设。幽暗深渊秘境属于空间裂隙衍生的危险领域，二十七支探索小队进入，二十二条生命永远埋葬在空间碎片，悲痛真实，可没有人能够站出来审判悲剧。

幸存者的负罪感沉甸甸压在苏知予心口。

手肘缝合的伤口随着身体晃动不断拉扯，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体内圣光本源紊乱不堪，秘境之中连续高强度治疗、作战留下的经脉暗伤，在此刻疯狂叫嚣，细密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末世，人性本就脆弱。悲痛找不到宣泄出口，愤怒便会随意寻找一个靶子。刚才会议室里家属的质问，有失去亲人的绝望，同样也裹挟着末世环境下滋生的偏执与戾气。没有警察、没有法庭可以公正调解一切，今天她站出来承接所有怒火，已经是仅有的选择。

她低头深呼吸两次，强行压下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刚准备迈步返回住院病区，口袋里的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蜂鸣在空旷走廊格外突兀。

是赵磊的紧急通讯。

“知予，快回来！情况失控！”少年的声音穿过通讯器，夹杂着嘈杂混乱的背景杂音，电流滋滋的干扰声不断，“苏晚在病房突然崩溃，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她，血脉力量大规模外泄，整层病区温度断崖式下跌，走廊已经浮现大量游离低阶灵体！安保的热感应设备受到黑暗能量干扰，一部分仪器直接过载烧坏！”

通讯那头传来桌椅碰撞、灵体尖锐嘶鸣的模糊声响。

苏知予瞳孔骤然一缩。

她离开前明明用圣光安抚过苏晚的情绪，再三叮嘱不要接触外界信息。可末世环境处处充满变数，也许是听见了远处会客大厅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响，也许是又一次坠入噩梦被惊醒，积压已久的创伤彻底冲破心理防线。

苏晚身上继承自古代献祭者的血脉，本就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双刃剑。情绪平稳之时尚且能够勉强收敛，一旦精神彻底崩塌，血脉就会自发向外辐射亡灵磁场，吸引世间四处飘荡的游离灵体。

在和平框架崩塌的末世，一旦灵潮彻底扩散，一整栋临时医疗据点里的伤员、普通避难幸存者，都会成为灵体的猎物。

“肖烽、周凯现在在哪？”苏知予握着通讯器快步奔跑，外套下摆随着跑动扬起，经脉每一次调动力量都如同针扎。

“周凯已经带人守在病房门外，正在用武器驱散靠近的低级灵体，冷兵器对灵体杀伤有限，消耗很大。肖烽正在排查能量干扰源，对方不像是单纯自然失控，好像有微弱的域外黑暗术法波动在暗中挑拨苏晚的精神！”赵磊的声音越发急促，“楼层电力系统出现异常，部分灯光开始频闪！”

不是单纯的心理崩溃。

巫王的残余信徒。

苏知予瞬间反应过来。方才家属会谈，本就极有可能是敌人计划之中的一环。调虎离山，把她这支队伍里唯一能够压制血脉、拥有正面作战能力的奶妈调离病区，再用隐秘术法远程扰动苏晚的精神，借由少女血脉失控制造混乱，趁着秩序崩塌的瞬间实施掳捕。

旧时代法律早已作废，这群残余信徒做事毫无底线，杀戮、劫持、献祭，只要可以达成信仰目标，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守住病房房门，绝对不要让灵体闯入室内，尽量不要重创苏晚，我立刻赶到。”苏知予切断通讯，脚步再次加快。

这处医院，只是末世废墟里保留相对完好的一栋楼宇，作为临时医疗庇护点。没有牢不可破的安防系统，没有成编制的正规武装力量，驻守在这里的只是少量觉醒者护卫。面对黑暗术法与灵体暴动，普通护卫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一路冲进住院部大楼，越往楼上走，空气温度越低。

原本还算温暖的楼道，此刻阴冷刺骨，呼出的气息都化作淡淡的白雾。走廊顶灯疯狂闪烁，明灭交替，光线忽亮忽暗。墙壁角落、天花板阴影缝隙，一团团半透明灰黑色的虚影缓缓飘荡，细碎尖锐的嘶嘶低语回荡在整条楼层。

那是被血脉磁场吸引而来的游离灵体，没有完整智慧，只会本能追逐活人的生气。

地面上散落着打翻的灭火器、翻倒的座椅，几名护卫握着合金短刀，不断挥砍扑上来的灵体，刀刃穿过灵体躯体，只能短暂打散虚影，片刻之后又会重新凝聚。护卫的脸上已经布满冷汗，体力飞速消耗。

周凯胳膊上的绷带早就被血水浸透，之前秘境留下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彻底崩开，暗红的鲜血顺着小臂不断往下滴落。他横握长刀，守在单人病房门外，宽阔的脊背牢牢挡住房门入口，不断劈退扑过来的灵体。

“知予！”周凯看见奔跑而来的苏知予，粗重的喘息，“里面情况很糟，苏晚蜷缩在床角，整个人被一层厚重灰白色雾气包裹，对外界呼唤几乎没有反应，那股黑暗的精神扰动一直在拉扯她的意识。”

灰白色雾气从病房门缝源源不断向外溢出，每一缕雾气飘散，楼道里就会多出来一两头游荡灵体。再继续放任扩散，用不了半小时，整栋庇护点都会被灵潮淹没。

苏知予停下脚步，站定在走廊中央。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混杂在亡灵气息之中极其隐晦的黑暗术法波动，如同细小的毒虫，不断啃噬苏晚的精神防线。幕后的人没有直接现身，躲在更远的暗处，依靠媒介远程施加影响。

体内金色圣光开始涌动。

温暖璀璨的微光从她周身缓缓绽放，和满楼道阴冷灰黑的亡灵气息形成强烈的对冲。金色光芒流淌开来，靠近的低阶灵体一触碰到圣光，便发出凄厉的尖啸，虚影一点点消融溃散。

但此刻她自身状态极差。秘境连续透支留下的经脉暗伤还没有修复，方才长时间精神内耗，身体本就处在临界点。大规模调动圣光，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她的后背衣衫。

可她不能后退。

末世之中，奶妈从来不是躲在后方单纯加血的工具。全服第一奶妈的力量，既能抚平伤口，亦能净化邪祟。

“周凯，守住两侧通道，防止敌人趁乱从消防通道绕后突袭。不要远离房门，优先保全自己。”苏知予低声吩咐，抬手将掌心抵在病房门板之上。

源源不断的金色圣光顺着木质门板渗透进房间内部。

柔和却极具净化力量的金光，一层层剥离缠绕苏晚精神的黑暗术法丝线，尝试安抚那疯狂暴走的灰白色血脉雾气。

病房内部。

苏晚蜷缩在床的角落，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剧烈颤抖，双眼失神涣散。大片灰白色雾气缠绕她的周身，不断向外膨胀扩散，耳边幻听嘶吼，千百年无数献祭少女的悲嚎，再加上外来术法的蛊惑，彻底撕碎了她的理智。

“不要……别过来……都死了……”她无意识喃喃自语，眼泪不断滑落，周身亡灵气息还在持续攀升。

金色圣光如同温水，一层层包裹住她的躯体。黑暗术法的丝线被金光灼烧，发出细微滋滋的声响，一点点寸寸断裂。苏晚身体剧烈挣扎，本能抗拒外来力量，血脉本能对净化之光抱有恐惧。

苏知予闭着眼，眉心轻轻蹙起。

她需要分出大半圣光用来压制血脉暴动，同时还要持续对抗暗处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黑暗扰动，双重消耗之下，经脉的撕裂痛感越来越强烈，嘴角隐隐渗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旧伤，在快速加重。

就在这时，整层楼灯光骤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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