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赵恩,现任中常侍一职,乃是掌控内廷的权宦。
现下申家朝堂虽然式微,但庙堂之上还是有两股势力在暗中对抗,一股是以马澄为首的士大夫们,另一股则是以赵恩为首的内侍群体。
而赵恩既然掌控了皇帝,名义上多少占了些优势。上谕所示,以他为先。庙堂内外,皆呼仲父。
两派拉架持久,进而形成党锢。
听了上官弘的表述后,梁检未等伤愈,便带上两个亲随,轻骑简从地赶往洛川郡,去见焦泰。
费城离洛川,不过两三百里。以梁检枣红马的脚力,半日里也就到了。
此时,焦泰正与一众策士幕僚在侧厅议事,大门紧闭,众人面上一个个表情凝重,敛神屏息。
焦泰坐在上首,仰天长叹道:“曹荣小儿,我倒是小看他了!先是逼反梁检,再联合马澄,意图入京,借辅政之名,挟天子在侧。曹兄啊,你在世之时,怕也没看出此子的野心罢!”
焦泰能发出此长叹,也的确说明了曹荣在继任后,性情、心思转变太大。原先,各州各郡都道乾州的公子一向庸弱无能,不堪大任,可如今真真是出人意表。
焦泰手下的谋士郭淳,道:“主公休虑,曹荣小儿如此急功冒进,早晚必定失蹄。”
焦泰苟同的点了点头,道:“我与那中常侍赵恩已然约定,他上报圣上,招我等入京。即便到时不能掌控大局,也能与他来个分庭抗礼,不至落了下风。”
焦泰本对入京辅政是抱着慎之又慎的态度,毕竟此举非同小可,成则一步登天,败则陷入泥淖,也不能不多做思量。可过了没几天突然发生的一件事儿,促使他下定决心。
就在日前,焦泰外出狩猎,射中一只雄鹿。庖厨在宰杀时,从其腹中剖出一块白布,布上写着八字谶语:申时日落,赤晖遍齐。
鹿本是代表着天下权柄的,为此焦泰特意找方士解了谶纬,方士道:日落本该是酉时才对,怎么在申时?谶语中的申,怕指的是申朝。而后面一句则更不难解,红色的余晖照齐,其中的齐自然指的是齐州之地。
有了这两句谶语,一时间就好像是给焦泰穿上了盔甲一般,护着他的心思越发大了,敢冲敢拼。
堂上诸人一时间皆寂静不语,少时,有人来报平虏中郎将求见。
焦泰一时吊起了兴致,自语道:“他不是在养伤么,来此作甚?”
梁检本是叛主来投,纵使是被曹荣所逼,也是个打外面来和尚,里外里的都不是自己人,焦泰手下的那些个谋士自然都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排斥与防备。
梁检身着便衣,面上看着消瘦了几分。虽然带着伤,却依然步履矫健,龙骧虎步地走了进来。
梁检躬身弯腰,施了一礼:“拜见使君!”
焦泰瞧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律之不在费城养伤,缘何来此?”
梁检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直接问道:“使君,可是要率兵入京?”
焦泰没想到他如此直言了当,一时被他问得有些愣住,不过只一瞬便也恢复如常了。
“仲扬都同你说了?”焦泰端起一旁的茶碗,呷了口茶,眼皮也不抬。
梁检颔首,道:“使君,我等方才攻克代、商二城,三军疲惫,眼下正应整肃行伍,厉兵秣马。如若此时冒然入京,怕是会着了曹荣等人的道。”
“能着了什么道呢?中郎将,你若不是被乾州逼杀,逃难来我齐州的,我还当是哪厢混进来的细作呢!”
郭淳言语直接,说话毫不客气,其他幕僚也都出声附和。
梁检见焦泰并没有制止那些幕僚的无礼言行,心中就知道了他的成算,退一步劝道:“使君身为一州之长,不可轻动。纵然真要带兵进京,也应由我等打头!”
“笑话,带兵进京是辅佐天子,铲除奸佞,又不是谋反,怎么就不能亲往!”
梁检见郭淳激进针对,言语间也有愠怒:“不探就里,冒然离巢,是为取乱之道!”
此时,堂上有个新进的幕僚,唤作郑煦的,虽是敬陪末座,其看法也与梁检相同,遂出言劝谏,道:“主公,马澄手中不过万余众,如何敢引外力如京,他难道不怕玩火烧身?我看此为曹荣小儿之计,主公切莫轻信。”
不料,此时焦泰胸中之火骤然发出,不等他话说完,一拍桌案,命人将郑煦拖下去杖责。
一时间吓得在场诸人是非对错都不敢发言。
梁检知道,他的这番做派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说话。沉默片刻后,焦泰换了一副面孔,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律之,曹荣也没你想的那般可怕,你大可宽心。”
看似出言安慰,可此言一出,却引得满堂讥笑出声。
有谋士讥讽道:“依我看中郎将是被曹荣小儿吓得怕了吧!”
“你若不敢一同进京,便在齐州呆着,待我等安定庙堂后,再来接你。”
一时间堂上诸人,七嘴八舌的奚落之声此起彼伏。
梁检面上并没有因为那些奚落的声音而难堪,任凭那些嘲讽的话语往耳朵里钻。相反,被他们的言语一激,梁检抱拳,向焦泰表上了忠心。
“使君既下决断,标下自当为主公护驾!”
这一番忠心表的及时,焦泰听后,眯着眼睛,十分满意。在他看来,梁检将兵征战,攻城略地可用。问计纳谏,图谋天下,则大可不必。
“我就说嘛,律之胆略超群,岂会像寻常庸碌之辈一样,前怕狼,后怕虎。”
梁检见焦泰已然下定决心,也不再与在场诸人多费唇舌,随即告辞退了出去。
梁检出了州府大堂,眉头舒展,步履轻松,似有喜色却不露于表。
正待离开焦府,走至中庭时,见郑煦已然被打的浑身血淋淋。
执刑的两名兵卒向梁检施了一礼,梁检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他低头扫了眼趴着的郑煦,俯下身子对他道:“先生,胆略过人,只是今日未免莽撞了些!”
郑煦甩开梁检的手,但仍旧趴在地上,虚弱道:“咳咳……我人微言轻,不像中郎将这般,纵然主公不喜,也不会直斥于你。”
梁检嘴角向上挑了挑,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原来他什么都看得出,也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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