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弗兰克（下篇完）
弗雷泽一定要告诉自己的话，只能是和谜语有关的事了。现在，谜语差不多都解开了，只要回到主楼找到理查德，再问问弗兰克和萨琳娜，这一回合就能顺利结束了。
再回过头来看洛兰德的死，也许他和理查德都想错了。不管怎样，洛兰德死后，弗雷泽最先发现了尸体，也知道凶手只能是梅林。所以，他和四个兄弟姐妹，还有弗雷德，一起伪造了这场骗局。而弗雷泽留下的这些谜语，大概是他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里，一直想要说出的心声。
想到这里，尚之洛觉得有件事有些奇怪，他们五个都是因为谎言出生的孩子，为什么弗雷泽会是那个父亲和母亲都不喜欢的孩子。萨琳娜和弗雷泽说的话，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和弗雷泽，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弗雷泽想要带进坟墓里的戒指，是自己的。母亲和自己合照后面被擦去的日期，是弗雷泽的生日。自己的生父是也是浅发色浅色瞳孔，而玛格丽特的母亲，是深发色深色瞳孔。
如果这是一场谎言，一场精心包装下的婚姻，别样的色彩是不被允许的。
他和弗雷泽，会不会是交换过的孩子？
这是一个没有爱的世界，被偷走的幸福，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弗雷泽遗书里写到的这些，玛格丽特见到自己会高兴，弗雷泽很羡慕自己。要是他真的是交换过的孩子，那么，洛兰德的第三个儿子，不是弗雷泽，而是他。
相似而不同的轨迹，走到最后总会有一个会跌落。弗雷泽和他，相似的出生日期，不同的成长过程，走到最后，弗雷泽选择了跌落。
要是自己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诅咒，那么这样的生命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弗兰克是早就知道这些，一直在说谎，还是加入了这场骗局？
洛兰德的遗嘱里，很清楚地写到，洛兰德庄园将由洛兰德的三儿子继承，而洛兰德真正的第三个儿子，不是弗雷泽，而是他。
尚之洛踩上一块鹅卵石，脚一滑，摔倒了。路边冬青树上的积雪砸了下来，把他身上黑色的毛皮大衣，染上了永远洗刷不掉的花白。
这是一个为了他编织起来的美丽梦境，注定会落在他身上的命运，在星盘上旋转几周，改变不了的结局也没有消失的可能性。
从一开始，皮箱里就放着母亲交给自己的小钥匙，那就证明母亲也知道这件事。二十多年，母亲守口如瓶，把自己当作亲生孩子抚养，哪怕最后迎来的依旧是无力改变的定数。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雪层下乌黑的泥土，心里想的只有，他想快点见到母亲这件事而已。
抖落了身上的雪，尚之洛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前行。他需要把真相告诉理查德，告诉弗兰克，告诉这庄园里的所有人，这座庄园，只是一个谎言。
推开厨房的后门，尚之洛不理会女仆们的问候，穿过一道又一道阻碍，终于，在大厅里，他见到了最想见的那个人。
“理查德，怎么样了？”
“弗兰克还是没有说真话。”理查德笑着拍了拍尚之洛身上的雪，眉间却是无奈，“要靠你了，我亲爱的长官。”
“弗雷德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
理查德伸出手指，迫使尚之洛停下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之洛，弗兰克在等你。”
尚之洛点点头，任由理查德脱下他身上的毛皮大衣。
“等我出来，好吗？”
“当然了，我会一直等你。”
理查德轻轻推了推尚之洛转过去的背，就在尚之洛回头的时候，理查德眉间的无奈，多了些悲伤。尚之洛心里有个声音，知道这一切的，可能还有另一个人。
登上二楼，弗兰克的房间隐藏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咚咚咚。”
“之洛少爷，请进。”
弗兰克看起来异常平静，灰色的眼睛，利落的短发，还有从不改变的黑色燕尾服，就像他第一次在庄园大门口见到的样子。
尚之洛走进房间，壁炉里燃着火，两把扶手椅放在正中央，圆桌上还有两杯茶。
“之洛少爷，请坐。”
尚之洛坐下之后，弗兰克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之洛少爷，您解开老爷留下的谜语了吗？”
尚之洛看着弗兰克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地想起了另一件事。这一回合重新开始的时候，弗兰克把枪递给自己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是理查德少爷的东西，还请您帮我交给他”。
“弗兰克先生，你也在说谎吗？”
“之洛少爷，您解开老爷留下的谜语了吗？”弗兰克重复了一遍后，说，“如果您解开了，请您告诉我，我和西塞尔先生需要对所有人的解释进行判定。”
尚之洛愣了一秒，才问：“我是最后一个？”
“是的，之洛少爷。”弗兰克明确地点了点头，“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六分，时间来得及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宣布庄园唯一的继承者。”
“唯一”二字在尚之洛听来像是一根针刺进了他的耳朵，现在他才知道，理查德看着他的时候，眉间那抹悲伤，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一回合只能有一种解法，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弗兰克先生，在给出我对谜语的解释之前，我想先说说洛兰德老爷的死。”
“当然可以。”
“老爷的死，背后的凶手不是阿曼先生，而是别人。”尚之洛见弗兰克没有打断他，便继续说了下去，“所有人进入老爷的房间之前，老爷已经去世了。杀害老爷的凶手，是梅林先生。但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弗雷泽先生。”
“弗雷泽先生知道梅林先生是凶手，所以和兄弟姐妹四人伪造了一场骗局。那晚坐在沙发后的人，不是老爷，而是弗雷德。留下那些谜语的人，也不是老爷，而是弗雷泽先生。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确保弗雷泽先生死后，庄园的继承权依然保留在洛兰德家的手中。”
“所以，弗雷泽先生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了一条谜语。当然，弗雷泽先生死后，事情有了不同的走向。梅林先生主张老爷是自杀，是想最快解开谜语成为继承者，维多利亚小姐主张老爷是他杀，是想嫁祸给阿曼先生以此成为继承者。”
“为了这个计划得以实现，弗雷泽先生留给莱姆先生的谜语里特意指出要晚上去三楼，并且和阿曼先生一起把尸体搬到塔楼吊起来。阿曼先生和多丽丝小姐也由弗雷泽先生许诺，只要阿曼承认杀害老爷的罪行，就能免除杀人的罪名，还能获得一笔财富。”
“以上这些，就能解释莱姆先生和阿曼先生的谜语。”
“而其他人的谜语，则是弗雷泽先生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说出来的，这个庄园的秘密。”
弗兰克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对尚之洛所说的这些，毫不在意。
“洛兰德老爷和洛兰德夫人结婚之前，有过一任妻子，莉莉-洛兰德，她刚好是洛兰德夫人的姐姐。莉莉夫人和玛格丽特夫人在宴会上遇到老爷后，都爱上了老爷，但是老爷爱的，是莉莉夫人。和莉莉夫人结婚之后，三个人在庄园里度过了快乐的时光。”
“但是莉莉夫人怀孕之后，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她很担心自己撑不到孩子生下来的那天，就告诉老爷，要是她去世了，就娶玛格丽特夫人为妻。后来，莉莉夫人在湖边失足落水，老爷和玛格丽特夫人怀着对莉莉的思念，结婚了，养育了五个孩子。”
“这五个孩子里，梅林先生最喜欢玛格丽特夫人；伊丽莎白小姐和威廉先生喜欢在庄园到处探险，偶然打开了关着莉莉夫人贴身女佣葛丽娜的房间，从此威廉先生再也离不开拐杖；弗雷泽先生是玛格丽特夫人最不喜欢的孩子；维多利亚小姐是玛格丽特夫人最喜欢的孩子，长得也最像玛格丽特夫人。”
“只是，老爷和玛格丽特夫人彼此最爱的人都不是对方，所以，这五个孩子和他们一样，过得并不幸福。老爷时常想念着莉莉夫人，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所以，看到有怀孕的年轻母亲跳湖自杀，把她们带了回来，允许她们在庄园里生活，这就是七个养子女的由来。”
“后来，主楼起了火灾，老爷和玛格丽特夫人，还有五个孩子，不得不搬到左右搂。一天，思念着莉莉夫人的玛格丽特夫人到了阁楼，看见花圃里举着雏菊花的维多利亚小姐，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姐姐的痛苦，跳下了阁楼。”
“这些，就能解释梅林先生、伊丽莎白小姐、威廉先生、维多利亚小姐、多丽丝小姐、查尔斯先生的谜语。”
“弗兰克先生，我说的这些，您都不陌生吧？”
“之洛少爷，还有剩下的三条谜语。”
“玛格丽特夫人无法容忍这场精心伪装的婚姻出现不完美的地方，所以，弗雷泽先生出生的时候，就让萨琳娜把他和庄园里另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交换了。这场交换过的人生，弗雷泽先生知道真相，但是说不出口。所以，他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告诉最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弗兰克先生，那个和弗雷泽先生交换过的孩子，是我。”
“迈希维先生的谜语里，跌落的那个人，是弗雷泽先生。而这么多年来，甚至从我进入这个庄园开始，弗兰克先生，你就一直在说谎。这个世界上没有平等和公正，要想得到这座庄园，只有变成一个摈弃善良的人。”
“弗兰克先生，这些谜语，你早就知道了吧。”
尚之洛颤抖着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了弗雷泽的自述信，还有那枚戒指。
“弗兰克先生，这些就是谜语的真相。你一直守护的秘密，比弗雷泽先生的命还重要吗？”
“之洛少爷，你所说的这些，我和西塞尔律师都会作为参考，来判定所有人对谜语的解释。虽然我不知道西塞尔先生会怎么想，但是我个人觉得，之洛少爷对谜语的解释，是最准确的。”
“弗兰克！”尚之洛激动地站了起来，“我不需要这座庄园，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之洛少爷，如果您还没有别的要说，请离开。晚饭时间快到了，好好吃个晚餐，一切就结束了。”
弗兰克是这个游戏的执行者，他能改变游戏的走向，却决定不了自己的结局。或许，弗兰克口中的“一切就结束了”，提前道出了这一回合，也是无解的死局。
尚之洛咬紧了嘴唇，把手中的两样东西放回了口袋里，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那个等着他的人，静静坐在长桌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高脚杯，里面装着紫红色的液体。
他走下螺旋楼梯，来到了理查德的身边，坐在扶手椅上，带着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疲惫，闭上了眼睛。耳边不时传来理查德喝下葡萄汁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水面荡起了波纹。
“之洛，一切都会结束的。”
理查德说了这么一句后，是玻璃杯放在长桌上的轻响。
尚之洛睁开眼睛，明亮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想站起身，结果双腿根本无法移动，整个人像是焊在了椅子上。唯一能动的，只剩下无人知晓的思绪。对面的壁炉里，火光跳动，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时间在流逝，他却无法移动。
理查德去了哪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有人能为他解释。
他触发的，还是游戏为他写好的某一种结局，开始了。
睁着眼过了几分钟，尚之洛试着动了动手指，方才的静止，如一场梦消失了。他站了起来，四周又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螺旋楼梯上，玻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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