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苏一踏进正厅门槛,屋内所燃沉香浓重的气味便缠了上来,周身沾染上挥之不去的香味,熏得人头晕。
正厅的一对四出头官帽椅上坐着的,正是临川侯府的侯爷祁钧和夫人李兰芷,一旁的圈椅上坐着的是祁苏的生身母亲,侯府姨娘王香妍。
祁苏提着裙子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她进了门,却没人迎,一旁的下人都是精明的,见老爷夫人不满地盯着姑娘,也都不敢动弹。
“苏苏,怎么不行礼?”
主位之上的侯爷看着自己的女儿大大咧咧地翘着腿,半个身子依靠在红木太师椅上,只觉得心底烦闷,眉头皱成一团。
祁苏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手旁小几上的果子,拎了一块桃花酥来吃,拍拍腿站起来,却不对着主位行礼,而是声音含糊着,向王香妍行礼,“女儿见过阿娘。”
祁苏虽不通晓古代礼仪,却也知道,庶出的女儿,私底下怎么唤生身母亲都无所谓,可到了明面上,还是要唤主母为母亲的。
但祁苏才不顾忌这些。
刚和那对姐弟闹了一番,她正烦着,进了正堂看到这名义上的父母,她又想起来方才和那二人争执时,这几人就在堂内,一切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却无一人去劝阻,若不是她懂拳脚,便早被欺负了。
都是膝下子女,却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女儿被小的欺负,偏心到没边了。
如今看到顶着两张乌青面皮的二人,祁苏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她行了礼,被一旁的王香妍拉着,陪坐在她身旁。
主位上的李夫人看到这对母女依偎在一起,眼尾皮肉皱了皱,不悦地将二人看了一遍,旋即又垂手扯了扯侯爷的袖子,以表不满。
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了。
过去她虽看不惯祁苏那个狐媚惑人的哑巴娘,可这大姑娘还是守规矩的,知书达理循规蹈矩,被自己的一双儿女欺负了也不敢告状,只会把委屈往肚里咽,日日问安也从不敢耽搁。
只是不知这祁苏近日是冲撞了些什么,吞金自杀被救回来之后竟性情大变,倒变得和那些纨绔哥儿一样飞扬跋扈,也不来向她这个主母问安,如今更是敢当着她的面给她甩脸,真是无法无天。
祁苏倒懒得搭理她,又翘起二郎腿来,姿态散漫,“急着找我什么事?”
早饭还没吃完呢,饿死了。
侯爷的眉毛皱得更深了,两撮胡子抖了又抖,“祁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给我坐好!”
祁苏翻了翻眼皮,本不准备动弹,可一旁的王香妍抓着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祁苏穿越过来后和她这个生身母亲接触的并不多,可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哑巴娘亲对她却是极好的。
王香妍生得和祁苏一样漂亮,只是脸上少了些明媚之色,更多的是病恹恹的美,如同将败的清水芙蓉,整个人水盈盈的。
看着王香妍的眼睛,祁苏知晓她是担心自己被责罚,叹了口气,摆正身子坐好。
“我知道你怨父亲,你应当已经知晓了,”侯爷的眼神躲闪着从祁苏身上跳走,“我和靖国公自幼交好,早早地便给两家结了亲,说若膝下儿女到了婚嫁年龄,便结一桩喜事。”
祁苏心不在焉地又吞了一枚果子。
侯爷继续说道:“如今你和你妹妹都已及笄,我本想让你妹妹去嫁的,可孟家看得紧,她早晚是要嫁入孟家的,因此思来想去,父亲还是决定让你嫁到靖国公府。”
祁苏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将手指上的油渍擦了擦,应了一声:“哦。”
祁钧看到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烦躁,这可是婚嫁大事,她怎能如此敷衍对待呢?
他轻咳一声,问道:“你不问问是嫁给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不就是嫁给那个结巴吗,祁玉言和我说了。”
祁苏答得坦荡,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祁钧,极轻易便将他的道貌岸然看清楚。
祁钧愣了半瞬,又低声说:“我也想让自己女儿嫁个健全的郎君,可靖国公的大公子赵景山是个心气高的,他……点明了不愿娶你,便只能与二公子结亲了。”
“但是爹打听过了,二公子赵景年虽有重言之症,身体却极为康健,又任羽林中郎将,深受陛下青睐,你嫁过去,虽无趣了些,却不会被冷落,也是极好的。”
“如今靖国公府日益平步青云,是今上的心腹,你嫁过去,于临川侯府也是好的,有你从中撮合,两家互相扶持,势必如日中天。”
祁苏不语,只是睨着他,轻飘飘地眼神竟让威风凛凛的侯爷缓缓低头。
她算是搞不明白了,这古代人说话当真拐弯抹角,绕半天劝她嫁过去,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她戏谑地看着这矫饰私心的好父亲,半晌,终于出了声:“我嫁了便是了。”
此话一出,主位上高坐的二人纷纷松了口气。
祁苏已有十九,前一阵子又把自己的名声闹得难听,如今终于是将这烫手山芋丢到了靖国公府,二人无一不觉得松快。
聊完婚嫁的事,侯爷本想再留祁苏再说些什么,可祁苏的耐心早早耗尽,吃完手头最后一枚果子,便起身要走。
“苏苏。”
身后的侯爷又在喊她。
祁苏的眉头挤在一起,烦躁一寸寸地往身上爬,“又有事?”
侯爷叮嘱她,“婚期在十日后,你早做准备。”
祁苏应了应,拉起一旁王香妍的手便往外走。
待走出一段路,王香妍摇摇女儿的手指,示意她停下来。
祁苏止住步子,低头看着她。
说实话,她和这个女人真的不熟稔,脑里虽有原身与王香妍的记忆,可到底不是她亲身经历的,她和她没什么感情。
可此时站在这个娇小的女人身前,她竟生出了些亲切来。
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葱白十指打着手语,看上去分外急切。
祁苏看不懂她要说些什么,转头去问身边的南安,得到了转述:“姑娘,姨娘说她担心你,怪她没本事,让你没嫁个好人家。”
祁苏了然,微微弯了身子,低声说:“不必内疚,嫁与谁本就不是女子能决定的,再说了,嫁谁不是嫁,你看我爹那啰嗦样,指不定嫁个结巴还清净呢。”
王香妍眨眨眼睛,氤氲泪气爬上来,又比划,“你被人欺负怎么办?”
祁苏轻笑,“哪会,只有我欺负人的份。”
王姨娘显然是不相信的。她的女儿她自己最清楚了,和她一样脾气软,若是到了生府邸,定会过得不好。
可祁苏倒没觉得忧虑,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半分没有出嫁前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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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过去了十日。
婚期在祁苏未察觉间便撵了过来。
这十日是她最清闲的时日,因即将嫁人,倒没人管束她了,除了教习嬷嬷来教了几日礼仪,剩余的时光便都在吃睡间度过。
到了出嫁那日,祁苏一大早便被嬷嬷丫鬟们伺候着上头、开脸,厚重繁杂的嫁衣一层层地往她身上叠,直压得肩颈发麻才穿好。
随之又是沉重的头面,一堆她叫不上名字的金钗银钗大小冠在她头上摞了几层高,走起路来倒是好听,叮叮当当地,清脆悦耳。
这叮当声伴着她走出婚房,在一阵喜乐和身旁人或真情或假意的哭泣里上了花轿离家,花轿颠簸着,叮当声便更响了,等到她的头饰短暂地不再摇晃,便是到了靖国公府。
厚重的盖头遮挡着她的视线,听感被模糊掉,祁苏只能听到周遭乱哄哄的人声,在一阵混乱中,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在头饰的脆响中,迈进靖国公府的门槛,拜了堂。
直到拜堂礼成,祁苏都没看到自己那个结巴夫君赵景年是何等样貌。
她只记得,被他牵着往正厅走时,他的指尖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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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拜堂礼,新妇便无事可做,得去洞房内侯着,待夫君宴客完毕,二人才可掀了盖头见面。
被南安扶着在床榻坐下时,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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