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的瞬间——
屏幕里的画面动了。
是李诗悦。
她穿着高中校服，蜷缩在黑暗中，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
“诗悦——！”
沈墨的声音都拔高了，眼中满是欣喜。
“诗悦！是我，我是墨墨！”
屏幕里的人影动了动。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瞳孔失焦。好半天才分辨出是谁在呼唤自己。
“……墨墨？”
她的声音很轻，像隔着很远的水声传过来。
“墨墨，你怎么……我在做梦吗？”
沈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努力撑住一个笑：“对，你做梦了。但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李诗悦愣了几秒，眼泪先掉下来，然后才开口。
“墨墨，我又梦到高中的事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没人信我……我跟班主任解释了好多遍，跟同学们解释了好多遍，没有一个人听我说完一句话。
“后来我就不解释了，因为我发现解释反而更像是心虚。”
沈墨不忍打断她的倾诉。
“我想办法把被偷的班费补齐了，我以为这件事翻篇了……我真的以为翻篇了。”
“我读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学……”
“但觉得我好像失去了和陌生人沟通的能力……直到毕业后，才慢慢敢主动说话。”
“为了生活尝试着做自媒体，发视频有了观众，慢慢的也敢露脸，粉丝越来越多，能获得大家的肯定和夸赞，我真的好开心！”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那段过去已经过去了。”李诗悦低头看自己的手，“可是……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又是同样的话。‘她肯定有问题’‘后悔成为粉丝’‘装什么装’……都是我的错。我才突然发现，我以为的过去，其实从来没过去。它还在追着我，一有机会就从我的喉咙里爬出来掐我的脖子。”
她笑了一下，双手攀上脖颈，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墨墨，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真的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有问题。要不然为什么这种事一次又一次地……为什么是我？”
沈墨张了张嘴，泪水滑落脸颊，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她伸出左手覆在屏幕上，淡紫色的光顺着指尖流向画面里的李诗悦——她想用共鸣能量替代所有她说不出口的话，告诉诗悦不是她的错，不是她有问题，从来不是。
但「双鉴」的共鸣之光像是被什么挡住了，无法触及屏幕里的痛苦身影。
李诗悦的状态没任何变化。她笑了一下，与沈墨对望：“我没事的，墨墨。你看，我没事。”
沈墨咬了咬唇。她尝试灌注更多的能量，「双鉴」已有些发烫，淡紫色的光凝成光团投向手机屏幕，但不知为何，这股力量始终无法抵达李诗悦的身周。
“墨墨，”李诗悦抹了抹眼睛，“我没事，我听听歌就好了。以前也是，这么久以来都是，听听歌就好了。”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还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点了点屏幕。
一段熟悉的前奏淌了出来——
是《追光》。
就在沈墨听见电话铃声响起，飞奔回讲台时，另一个身影挪到了教室后方。
褚徽毫垂着头，认出那条熟悉的裤脚。
张纸伸出手。
褚徽毫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的主人。犹豫了片刻，他伸出手，搭上张纸的手臂借力起身。张纸顺势想扶住他，他却避开了那个搀扶的动作，自己一手撑着课桌，慢慢往讲台方向走。
张纸跟在他身后半步。
池砚转过身，走到沈墨身旁，静静站在她身后。
《追光》的前奏响起时，那个已经重新回到阴影中靠墙而立的人，微微抬了一下眼。
但歌声没出来——前奏走完，本来该进人声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李诗悦愣了几秒。
她又点了一下屏幕，重新播放。还是只有伴奏。
她愣住了，手指停在屏幕上。
“……怎么没声音了。”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一样。
笑容在她脸上凝固。李诗悦低下头，眼泪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校服的领口上。
“为什么……为什么连KEY都不愿意再唱歌给我听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肩膀微微颤抖。
“是不是连他也觉得，我不值得……”
沈墨的眼泪一下就没忍住。她想说什么，话没出口——
“我每次最难的时候都是听他的歌撑过来的，这首《追光》我循环了多少遍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李诗悦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只要还有他的歌就好了，就能再撑一下。可是连KEY都……”
褚徽毫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直起背离开黑板。
后置摄像头正对着他。脸色还是很差，发丝凌乱，遮住部分眉眼。但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睛落在明暗之间，显得分外柔和。
他伸手扶住麦克风。
“在言语筑起的高墙里——”
伴奏走到这一拍，本该是空白的位置，被声音填上了。
一瞬间，李诗悦低着的头猛地抬起。
她瞪大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住了。
“我曾呼唤自己的姓名。
那些窃窃私语，
试图篡改天边的晨曦。”
褚徽毫眼睫低垂。冷白光削出他的侧脸，下颌线分明。
他的气息控制得很稳。这是他唱了无数次的歌，上行时的张力、下行时的收束，每一个音都刻在肌肉记忆里。但这一次他唱得比以往更稳，每一个字都落得更实。
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
“可是光啊，从来不是谁的赋予，
它生于相信自己的眼底。
哪怕最沉默的废墟，
也藏着破土的勇气。”
手机屏幕里，李诗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整个人在发抖，紧紧抿着唇，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离她近得不像话。
歌曲的间奏中，她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向着镜头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KEY？”
她的声音颤抖着。
“是你吗……是你在唱给我听吗……”
褚徽毫的视线落在镜头的位置。
“天啊！我果然是在梦里……”她小声喃喃。
后置摄像头正对着他，他知道李诗悦能看见。
“躲在黑暗里宣誓，
我不再向谁解释。
不为谁的慷慨，
不等谁的回头。”
“我朝着光，
朝着夜的尽头那一线黎明。
我要——成为我自己。”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来，他没有立刻收声，让那个音在空气里多停了一秒，才彻底停下。
教室里安静了。
李诗悦终于放声大哭。
她哭得整个肩膀都在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是你……天啊！真的是你……”
她抹了一把脸，但越抹眼泪越多。
褚徽毫看不见屏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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