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宴会
亿达广场三期项目落地那天，傅家别墅难得热闹。
下午开始，就不断有车开进院子。
何盼娣抱着一箱英文logo的矿泉水往里搬，刚抬头，就看见一辆黑得发亮的车停在门口，前面的小飞人亮闪闪的。她脚步顿了顿——
乖乖，这一辆车得值几套房？
她还没算明白，后面又开进来一辆，更长，更亮。她立刻把刚才那辆忘了，这一辆更贵吧。有钱人的世界真吓人。她抱着箱子赶紧走了，怕再多看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箱子要掉地上。
大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来的客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何盼娣穿着黑白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她不用端菜倒酒——宴会请了酒店的人，十来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个个手脚利索。
她的任务是“查漏补缺”：看看偏厅的纸巾够不够，走廊的花瓶有没有被碰歪，茶几上的水渍顺手擦一下。活儿不重，但脚没停过。
她端着托盘从偏厅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商圈、融资、开发、地块。一句没听懂。但她看得明白，今晚这一桌桌东西肯定特别贵。
光那盘帝王蟹，她之前在超市见过，标价牌上的数字够她两个月工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嫂失笑，碰了碰她胳膊：“小何，别惦记了。”
何盼娣压低声音：“我没惦记，我是在算这一桌得花多少钱。”
张嫂：“......”
就在这时，门口那头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穿着酒红色西装，头耳朵上还戴着一枚细闪的耳钉。
走路带着一阵风，长得极好看。
刚进门就有人主动去打招呼。
“陆总！”
“陆总来了。”
何盼娣偷偷看了两眼。
陆总？穿成这样，顶着个鸡窝头，像个开屏的花孔雀。长得倒是真好看，但看着不像正经人，像村里骑摩托车炸街的二流子，就差嘴里叼根烟了。
陆淮笑着跟人点头，步子不停，径直走到傅珈珩旁边，一屁股坐下。
何盼娣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听见他说了一句：“恭喜啊傅总。”
傅珈珩淡淡举杯：“客气。”
那人同样手长腿长，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又说了一句：“项目落地了还这张死人脸，现在房地产不好做，你非要投资。”
何盼娣瞪大眼睛，这人胆子真大，敢这么跟老板说话。她赶紧走了，怕听见不该听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舞池舒缓音乐响起。
客厅里的人三三两两凑到一起，搂着腰，搭着肩，慢悠悠地晃。何盼娣站在偏厅门口，看了一眼舞池里那些转圈的人，寻思城里人跳舞就是好看，扭得都不明显。村里扭秧歌那是使劲扭，城里人是端着扭。
舞池边上，已经有两个年轻女人轮流过来搭话。
一个穿白裙，一个穿粉裙，都容貌靓丽。
可傅珈珩态度始终淡淡，说不了两句，人家便识趣离开。
就在两个女孩失落退开的空档，一道温柔矜贵的身影缓步走来。
她是傅珈珩婶婶娘家哥哥的女儿秦雨桐，算旁支亲戚，家世远不及根基深厚的傅家，可从小被家里捧着长大，一身矜傲优越感刻在骨子里。
年少时所有人都打趣她和傅珈珩相配，她早打心底认定，傅太太的位置只能是自己。从前婉婉活在傅珈珩心上，是她跨不过去的头号对手，如今那人彻底消失，她只当属于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身香槟色长款礼裙，妆容精致，脖颈缀着细巧宝石项链，一举一动刻意拿捏大家闺秀的温婉姿态，看向傅珈珩的目光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不像方才两位姑娘那般急躁直白，只是安静站在沙发旁，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优越感：“珈珩哥，恭喜项目落地，我特意带了家里珍藏的红酒过来。”
傅珈珩淡淡抬眼，只是微微颔首，也没有多余寒暄：“有心了。”
简单几个字，疏离客气。
秦雨桐熟稔地在侧边坐下，一副俨然半个女主人的姿态。
旁边陆淮挑眉吹了声轻哨，语气戏谑：“哟，秦大小姐又准时报道。”
秦雨桐斜他一眼，语气娇矜：“陆少，你少取笑我。”
她目光落落大方落在傅珈珩身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势在必得。在她心里，傅珈珩身边早该是她的位置，今晚全场所有人，没人比她更配站在傅珈珩身侧。
难得今晚这热闹，陆淮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轻笑出声。
“傅董，这么多年了，身边还没个女人，你晚上睡觉不寂寞？”
傅珈珩抬眸：“陆淮，你很闲？”
“闲啊。”
陆淮笑得懒洋洋：“总比你天天守活寡强。”
“陆淮，你今晚话太多了。”傅珈珩淡淡开口。
舞会正进行得火热。
又一位身材火辣的女孩走了过来。
秦雨桐坐在一旁，视线淡淡扫过女孩，脸上笑意分毫未减，维持着端庄温婉的坐姿，没有半点失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悄悄收紧，攥紧了手里的高脚杯杯柄。
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不屑与鄙夷，又是这种妄图攀高枝的野路子女人。
穿得像鸡，一点大家闺秀的体面都没有，也敢肖想珈珩哥？
从前有俞婉婉压着她，她尚且无话可说。
如今俞婉婉消失五年，这些阿猫阿狗还敢一次次上前贴傅珈珩，在她眼皮子底下争风头。
秦雨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傲的轻蔑。
她根本不把这种普通野花放在眼里，她们不配做她的对手，只会拉低傅珈珩的档次。
傅珈珩是她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凭什么一次次凑上来？
紧接着，女孩主动伸出手，眼神大胆热烈：“傅董，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傅珈珩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薄唇吐出礼貌的拒绝。
“抱歉。”
女孩有些失望，收回手正要转身。
看着女孩失落退场的模样，秦雨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心底却冷冷嗤笑。
还好，傅珈珩从来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也只有她，才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美女，别光看他啊，也看看我。”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勾人的尾音。
女孩偏头一看——陆淮歪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红酒，桃花眼微微上挑，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陆淮和傅珈珩气质相反，傅珈珩坐在哪，像从清隽山水画中走出的谪仙，清冷禁欲。而陆淮有一双独特的桃花眼，看什么都漫不经心，耳边戴着一个细闪的耳钉，衬出那张脸过分妖孽张扬。
“陆总……”女孩认出了他，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陆淮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伸出手。女孩把手放上去，被他一带，整个人旋进了舞池。
音乐是快节奏的拉丁，鼓点密集。陆淮搂着女孩的腰，步子又快又花哨，转圈的时候女孩的红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
但陆淮不在舞池中央好好跳。他带着舞伴，一边转圈一边往沙发区那边挪。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精准地绕在傅珈珩坐的那块区域周围。转一圈，经过傅珈珩面前，他偏头笑一下。再转一圈，又经过，他扬了扬下巴。
第三圈的时候，他甚至把舞伴转了个圈，自己侧过身，冲着傅珈珩懒洋洋地开口。
“珈珩，你就这么坐着？不无聊？”
傅珈珩没看他，手中高脚杯微晃，目光落在别处。
陆淮乐得更欢了，带着舞伴又绕了半圈，经过傅珈珩背后的时候，偏过头，压低声音笑：“你这样下去，真要出家了。”
“无聊。”傅珈珩的声音不大，但何盼娣正好端着空盘子路过，听了个真真切切。她脚步加快，心想：老板咋交了个二流子朋友。
舞步交换，陆淮的目光从傅珈珩身上收回来，无意落到走廊方向的人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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