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

沈氏沉默了片刻。

“为了身份。”她最终说出了答案,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靖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可以让我在京城立足。有了这个身份,我才能建立璇玑阁,才能接触到朝廷的核心,才能为我复辟大虞的计划铺路。”

“所以你嫁给他,不是因为爱他?”

“爱?”沈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爱情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幻想出来的东西。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什么爱情。只有利益,只有利用,只有互相交换。”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我呢?”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出生的时候,你看着我,是什么感觉?”

沈氏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长。长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是我的女儿。”沈氏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沈清辞的眼眶红了。

“但你挡了我的路。”沈氏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眼睛,那双和她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坚定,“你的青鸾血脉是天问剑觉醒的关键。你的螭龙是天问剑的守护灵兽。你这个人,是天问剑命中注定的主人。只要你在,天问剑就不会认我为主。”

“所以你就要除掉我?”

“不是除掉你。”沈氏摇头,“是让你把天问剑让给我。你当云韶国的女帝,我来当你的宰相。母女同心,复兴云韶国,有什么不好?”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泪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坚定。

“不好。”她说,“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你为了复国,勾结蛮族,残害百姓,你已经不是我的母亲了。你是魔鬼。”

沈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魔鬼?”她喃喃道,“也许吧。但魔鬼也有魔鬼的道理。”

她举起手。

宫殿四周的黑暗中,涌出了无数的人影。

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戴着黑色的头盔,只露出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兵器——刀、枪、剑、戟,在祭坛的血红色光芒中闪着寒光。

至少有上百人。

上百名璇玑阁的精锐战士。

沈清辞环顾四周,心中一沉。这些人每一个的修为都在筑基巅峰以上,有好几个甚至是金丹期。虽然她刚刚突破,但以一敌百,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萧逸尘和卫惊澜、三师姐也聚拢过来,四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圆阵。

“小师妹,打不过。”萧逸尘低声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人太多了。”

“我知道。”沈清辞握紧惊鸿剑,“但跑也跑不掉。”

“那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沈氏站在祭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在看凡间的蝼蚁。

“清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交出螭龙珠,用你的血激活天问剑。然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就留在这里。”沈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你的师兄师姐们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沈清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她七分相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空洞的、冰冷的、让人绝望的平静。

她的母亲,真的不在乎她。

沈清辞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是身体的眩晕,而是灵魂的。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塌了,她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四周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抓不住。

十六年了。

十六年来,她一直以为母亲死了。她在心里给母亲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形象——温柔、善良、慈爱,因为疾病或意外离开了她,但在天上一直看着她、保护着她。

这个形象支撑了她很多年。在侯府被欺负的时候,她想着“母亲在天上看着我,我不能给她丢脸”。在被人嘲笑没有娘亲的时候,她想着“我有娘亲,她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夜深人静独自流泪的时候,她想着“母亲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但现在,梦碎了。

她的母亲没有死。她的母亲是璇玑阁阁主,是杀人如麻的邪教头子,是勾结蛮族残害百姓的叛国贼。而且,她的母亲不在乎她。从来没有在乎过。

“小师妹?”萧逸尘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担忧,“小师妹,你没事吧?”

沈清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握着惊鸿剑的手在发抖。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我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祭坛上的沈氏。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问。”

“山长知道你是谁吗?他知道璇玑阁阁主是他的表妹吗?”

沈氏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知道。”她说,“他一直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怕你受不了。”沈氏说,“他以为瞒着你就能保护你。但事实证明,他错了。真相迟早会暴露,与其被别人揭开,不如由我亲口告诉你。”

“所以你就把我骗到南疆来?用一封信骗我?”

“不是骗。”沈氏摇头,“是请。我请你来,是想和你面对面谈一谈。母女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呢?”

沈清辞冷笑了一声。

“面是面对面了。但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做错了。”

沈氏沉默了。

“我想听你说——你后悔了。”沈清辞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想听你说——你愿意放下一切,跟我回去,重新开始。”

“但你说不出来,对不对?因为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你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值得的。”

沈氏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太像你父亲了。”她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也是一个固执的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跟他过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改变过他的任何想法。”

“这不是固执。”沈清辞说,“这是原则。”

“原则?”沈氏笑了,“你父亲也喜欢说这个词。‘做人要有原则’、‘当官要有原则’、‘对得起良心’……他的原则害了他。如果他愿意放下原则,早就是尚书了。如果他不那么固执,侯府也不会落魄成现在这样。”

“所以你就恨他?恨他没有给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恨他。”沈氏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选错了路。”沈氏走下祭坛,朝沈清辞走来,黑袍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如果当年他愿意帮我,璇玑阁不会只有现在这个规模。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

“动手?造反?”

“对。造反。”沈氏坦然承认,“大景朝的江山本来就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凭什么他们能抢,我们不能抢?”

沈清辞看着她的母亲,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不是因为她要造反,而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是非观。在她眼里,没有对错,只有成败。成王败寇,赢的人就是正义,输的人就是邪恶。

“我不会帮你。”沈清辞再次说出这句话,比之前更加坚定,“而且,我会阻止你。”

“你阻止不了我。”沈氏举起手,四周的璇玑阁战士又逼近了一步,“你只有四个人,我有上百人。你的修为是金丹初期,我的修为是元婴后期。你怎么阻止我?”

沈清辞握紧惊鸿剑,剑身上的金光在血红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

“试试看。”

沈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惋惜,也许两者都有。

“你真的不后悔?”她问。

“不后悔。”

“那好。”沈氏放下手,“既然如此——”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宫殿的石门突然炸开了。

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整座宫殿都在震动。烟雾中,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银白色的铠甲,冷峻的面容,锐利如剑的眼神。

顾倚舟。

他的身后,是上百名北境铁骑,人人手持长矛,杀气腾腾。

“大师兄?!”萧逸尘惊呼,“你怎么来了?”

顾倚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扫过宫殿,扫过上百名璇玑阁战士,最后落在祭坛上的沈氏身上。

“璇玑阁阁主?”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沈氏看着他,眯起眼睛。

“顾倚舟?镇北将军府的少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手下在北境留下了太多痕迹。”顾倚舟走上祭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存在,“顺着那些痕迹,找到这里不难。”

“你带了兵?”

“五百铁骑。”顾倚舟说,“够不够?”

沈氏看了看他身后不断涌入的北境骑兵,又看了看自己四周的璇玑阁战士。人数上,双方差不多。但北境铁骑是正规军,璇玑阁战士是江湖草莽。正规军对江湖草莽,胜算在正规军这边。

“有意思。”沈氏笑了,“很有意思。”

她走回祭坛,站在天问剑旁边。

“今天,我不想打。”她说,“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她拔出插在天问剑上的银针——那根沾了沈清辞血的银针——收进袖中。

“天问剑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青鸾血脉,下次再来取,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转身,朝祭坛后面的黑暗中走去。

“站住!”顾倚舟拔剑冲上去。

但沈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沈望舒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妹妹,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给你。”她说。

然后,她也消失在黑暗中。

上百名璇玑阁战士跟着撤退,转眼间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空荡荡的宫殿和满地的碎石。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顾倚舟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很久,沈清辞才开口。

“大师兄。”

“嗯。”

“你知道她是我母亲吗?”

顾倚舟沉默了片刻。

“猜到了。”他说,“但我没有证据。”

“什么时候猜到的?”

“在北境。”顾倚舟说,“你从山谷回来,说璇玑阁阁主看你的眼神很复杂。我就在想,什么样的人会用复杂的眼神看你?除了亲人,没有别的可能。”

沈清辞苦笑。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不是了解你。”顾倚舟摇头,“是在乎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心疼。

“大师兄。”

“嗯。”

“谢谢你。”

“不用谢。”顾倚舟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尘,“走吧,回家。”

沈清辞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回家。”

璇玑阁战士撤退后,宫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沈清辞四人、顾倚舟和他的五百北境铁骑,以及空荡荡的祭坛和那把插在祭坛顶部的天问剑。剑身上的血红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但符文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清辞站在祭坛下,看着那把剑,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天问剑。云韶国的镇国之宝,大虞朝的传世神兵。她母亲花了二十年时间寻找的东西,她外祖父、外曾祖父用了一辈子守护的秘密。

而现在,这把剑就插在她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伸手就能够到。

但沈清辞没有动。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拿起天问剑,就意味着她和她母亲之间最后的和平也破裂了。她们会成为敌人,不死不休的敌人。

“小师妹,你没事吧?”萧逸尘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沈清辞收回目光,看向顾倚舟,“大师兄,你怎么会带兵来南疆?你不是在北境吗?”

顾倚舟收起长剑,走到她面前。他的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也多了几道新的伤口,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走后第二天,我收到了山长的信。”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清辞,“他说你有危险,让我带兵来南疆接应。”

沈清辞接过信,展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谢云归的笔迹——“清辞有难,速往南疆。”

“山长怎么知道我有危险?”她诧异道。

“他说他感应到了。”顾倚舟说,“他说你和他的血脉相连,你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他也能感应到你的。”

沈清辞沉默了。

血脉相连。她和谢云归是表亲,他们的血液里都流淌着云韶国皇室的血。也许,真的存在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山长什么时候给你写的信?”她问。

“你离开幽州的当天晚上。”顾倚舟说,“我收到信后,连夜点了五百精兵,日夜兼程赶过来。刚到不久,就听见山谷里传来爆炸声,顺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沈清辞看着他疲惫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师兄,你辛苦了。”

“不辛苦。”顾倚舟淡淡道,“你没事就好。”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萧逸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咳了一声:“那个……你们能不能回去再含情脉脉?这里还有别人呢。”

沈清辞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顾倚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但耳尖微微泛红。

卫惊澜蹲在地上,检查着璇玑阁战士撤退时留下的痕迹。他捡起一枚掉落的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璇玑阁的通行令牌。”他说,“上面有符文印记,可以打开这里的禁制。我爹以前给我看过这种令牌的图样,但实物还是第一次见。”

“收着。”沈清辞说,“以后可能有用。”

卫惊澜把令牌收进怀里。

三师姐在检查宫殿四壁的浮雕,一边看一边记录着什么。她是江南织造家的嫡长女,对文物古迹有很深的研究。

“这些浮雕是云韶国末期的作品。”她说,“风格和金陵的云韶遗宫很像,但更加粗糙,应该是仓促之间完成的。云韶国灭亡的时候,工匠们没有足够的时间精雕细琢,只能留下这些半成品。”

沈清辞走到壁画前,看着那些描绘末代皇帝手持天问剑对抗敌军的画面。

“三师姐,你说末代皇帝用自己的命催动了天问剑的力量,保住了云韶国的遗民。”她问,“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传说?”

“风雨楼的档案里有记载。”卫惊澜接过话头,“云韶国灭亡那天,末代皇帝萧衍站在城楼上,手持天问剑,面对百万敌军。他的血流入剑身,剑身燃起黑色的火焰,将整个天空都烧穿了。敌军被吓得溃退,云韶国的遗民趁机逃出了京城。”

“然后呢?”

“然后萧衍就死了。”卫惊澜说,“天问剑的力量耗尽了他的生命。他的尸体倒在城楼上,手中还握着剑。敌军后来找到了他的尸体,把天问剑抢走了。但天问剑的力量已经耗尽,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剑。他们研究了很多年,也没能重新激活它。”

“再后来,天问剑辗转流落,被大虞朝的余孽找到,又被云韶国的皇室夺回。几经周折,最后被藏在南疆的这座遗宫里。”

沈清辞看着壁画上的末代皇帝,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那个人,用自己的命,保住了他的子民。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不是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而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百姓撑起一片天。

而她的母亲呢?为了复辟一个已经灭亡了几百年的王朝,不惜勾结蛮族、残害百姓、出卖国家。

天差地别。

“小师妹。”萧逸尘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紧张,“石门又开了。”

沈清辞猛地转身。

石门外,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素白的长衫,头上戴着白玉冠,面容温润如玉,步伐从容不迫。他的气质和这座阴森的宫殿格格不入,像是一束光照进了黑暗。

谢云归。

沈清辞愣住了。

“山长?您怎么来了?”

谢云归没有回答。他走过北境铁骑中间,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过沈清辞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上祭坛的石阶。

他走到祭坛顶部,站在天问剑旁边,转过身,面对宫殿深处的黑暗。

“出来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说话,“表妹,我知道你在。”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沈清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谢云归又说,语气依然平静,“你知道的,这里的禁制拦不住我。”

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暗裂开了一道缝隙。沈氏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那件黑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贵妇人,而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璇玑阁阁主。

她的脸上没有戴青铜面具,露出那张和沈清辞七分相似的脸。

谢云归看着她,目光平静。

沈氏看着他,眼眶微红。

“表哥。”她开口,声音不再是沙哑的伪装,而是原本的、温柔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女声,“你来了。”

“我来了。”谢云归说,“我来带你回家。”

沈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家?我还有家吗?”

“有。”谢云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举在手中。

那枚玉佩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中央刻着一个“谢”字。和沈清辞在藏书楼九楼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稍微浅一些。

“这是你当年离家时留给我的。”谢云归说,“你说,等你找到了复国的办法,就回来取。今天我把它还给你,因为我想告诉你——复国不是办法,放下才是。”

沈氏看着那枚玉佩,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在素白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离开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现在我已经四十二岁了。我的大半辈子,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我知道。”谢云归说,“但有些事,不是花了时间就能做成的。方向错了,走得越远,错得越离谱。”

“我没有错。”沈氏摇头,“复辟大虞,是我爹的遗愿,是我爷爷的遗愿,是我曾祖父的遗愿。我们家三代人,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我不能放弃,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们已经死了。”谢云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死人不会有失望。活人才有。你让清辞失望了,让崇远失望了,让我失望了。这些活人的失望,你不觉得比死人的遗愿更重要吗?”

沈氏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我回不去了。”她喃喃道,“表哥,我回不去了。我做了太多错事,杀了太多人。就算我想回头,那些人也不会放过我。”

“朝廷那边,我可以替你求情。”谢云归说,“只要你交出璇玑阁的名单,停止一切活动,主动向朝廷自首,我可以保你不死。”

“不死?然后呢?被软禁一辈子?在侯府的小院子里度过余生?”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谢云归说,“也比被自己的女儿恨一辈子强。”

沈氏抬起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站在祭坛下,看着她的母亲。

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沈清辞看到母亲眼中的疲惫、愧疚、无奈和一丝微弱的期盼。她看到的是一个被执念折磨了二十年、已经快要被压垮的女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璇玑阁阁主。

她的心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母亲。”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平静,“山长说得对。回来吧。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家永远是你的家。父亲虽然恨你,但他一直在等你。祖母临终前还念着你的名字。她说‘清儿什么时候回来’。”

沈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云归走到她面前,把玉佩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说,“这是你的东西。我替你保管了二十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沈氏握着玉佩,手指发颤。

“表哥……”她终于说出了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不用说了。”谢云归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都懂。”

他转过身,走下祭坛。

“走吧。回书院。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沈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迈出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天问剑上。剑身上的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唤她。

二十年。二十年了,她一直在找这把剑。从南疆到北境,从江湖到朝堂,从少女到中年。她的人生,都围绕着这把剑在转。

现在剑就在她面前,伸手就能够到。

她真的要放弃吗?

沈清辞看着母亲的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