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是……那个东西啊。”章玉婷小声嘀咕。

另一位弟子也皱着眉头接话,“有点像,该不会……”

路昔宁听得糊里糊涂,暗暗着急,是什么你们倒是说呀,别打哑谜啊。

良久,还是李锦俞斩钉截铁下了定论:“是魔印。”

魔印两个字一出,周围人立刻精神了,彼此对视一眼,按捺不住心头的惊骇,很快便小声议论起来。

“果然是魔印,竟然真的有魔物作祟!”

“可是这小小的清溪镇,怎么会有这样级别的魔物?”

魔印……

路昔宁将这个词在心中默默念了几遍,总觉得有些耳熟,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半晌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原主的那本手札里曾记载过,修真界虽魔物众多,但不同的魔物,习性亦有区别。有些魔物在作恶时,会留下独属于自身的魔印,如同烙印好的标记。只要种下这个标记,就代表你已经被盯上了,即便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它找出来。

可并不是所有的魔物都会打这个标记,或者说,都有资格打这个标记,一些低级的魔物只知随意食人,填饱肚子罢了,是不具备这种神智的。

一旦出现魔印,也就意味着,这个魔物并非低品级的魔物。

想到这里,路昔宁脸色也微微变了,她垂眼看向那尸身小拇指上的眼状印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瞧着明明还像是寻常胎记。如今再看,却总觉得这东西邪气森森,透着说不出的阴诡之气。

章玉婷只看了那魔印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握紧手中的佩剑,脸色有些发白,犹豫着问道:“这等魔物,我们能对付得了吗?”

“怎么对付不了?”孙奇见此,忙安慰了一句,“师妹别怕。只是个生了神智的魔物而已,了不得比寻常魔物难对付些罢了,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定能拿下它。”

“是啊。”其他弟子也道:“还没见到魔物就怕了,这怎么能行?依我所见,清溪镇这种地方,出现的魔物也不会太厉害,我们几个人联合起来,还怕对付不了吗?”

“章师妹啊,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章玉婷被大家这样一通数落,也觉出几分羞愧,脸色涨得通红,咬了咬唇,低下头不言语了。

“好了。”路昔宁见小姑娘垂着头一脸委屈,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便拍了拍掌,转移话题道:“如今知晓是魔物便好办多了,只需将它找出来便可,说不定几位失踪的师弟还有救呢。”

孙奇追问:“怎么找?”

路昔宁想了想,“既然这魔物喜欢打魔印,那还不简单。”

众人闻言皆朝她望过来,孙奇道:“可这魔印上并没有魔气溢出,恐怕没法凭这个找到魔物吧?”

李锦俞用剑挑了挑那尸体的小指,露出那青黑色魔印完整的模样,眉梢轻挑,道:“守株待兔。”

“没错,既然难找,那便等它主动露面。”路昔宁顶着众人灼灼的视线,顿了顿,解释道:“让江老爷把所有人召过来,看看谁身上有魔印不就行了吗?那魔物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定会忍不住朝新猎物下手的。”

闻言,众弟子恍然大悟,孙奇猛一拍腿,扬声道:“只要它现身,就好办多了。”

说话间,李锦俞已将那身被他掀开的殓服重新拾起来,端端正正地搭在了那具尸身上。做完这些,他提步往外走,边走便道:“走吧,再去会会那位江老爷。”

江蕴所居的主院与海棠苑相隔甚远。路昔宁一行人请值守海棠苑的小厮引路,辗转许久方才寻到地方,孰料尚未踏入院门,便被一名仆人拦了下来。

“诸位仙长,我家老爷有要事出门了。”仆人客气地笑着,“他走时吩咐过,若是各位仙长来了,便请稍待片刻,他忙完自会来见仙长的。”

路昔宁几人听罢,一时别无他法,只能在仆人的引路下,先回各自的客房待着。

纵使他们心中着急,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江蕴身为江家主事人,管理着这样大的家业,自有诸多事务要处置,本就不可能随叫随到。

不过在这种时候,白日才见过那样可怕的尸首,到底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呢?

路昔宁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渐渐黑下来,傍晚时分,原本安静到诡异的江宅忽然热闹起来。小厮丫鬟们来来回回地穿梭,搬木料的搬木料,递工具的递工具,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暮色里此起彼伏。

弟子们循着动静而去,一路跟着仆人们到了海棠林。

他们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不多时,便见海棠林中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台子,台子边的木架上还整齐地缠着红线,红线上系了许多金色铃铛,晚风一吹,那些铃铛便在夜色里叮铃作响。

仆人们个个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眼眸发亮,嘴角微微提着,看起来很是高兴,神色中甚至带了些莫名的虔诚。

路昔宁:“……”

发生了何事?

几位弟子也是一脸茫然,李锦俞对这种事本来不太感兴趣,不过他也想知道江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一直没走,斜倚在一棵海棠树下,手中抱了自己的佩剑,冷眼睨着众人忙前忙后。

路昔宁凑上前,“师弟,你说,他们这是做什么呢?”

“谁知道。”李锦俞转头看向她,嗤笑道:“这江家行事这样诡异,那江家老爷又是一副怯弱的模样,说不定被吓破了胆,要做什么法事。”

路昔宁不以为意:“哪有人做法事是这样的,瞧瞧,那里还有戏服呢!我看说不定是那个江二夫人想听戏了,叫人进来唱戏呢。”

古代这些大户人家不都这样吗?时不时就爱听个曲看个戏,图个消遣。可路昔宁想不通,江家如今乱成这样,竟还有心思听戏?

李锦俞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哎,师弟,你整天在族里学这学那,恐怕还没看过人间的戏曲吧?就不好奇?”路昔宁撞撞他的肩膀,眉眼弯弯地打趣。

李锦俞不服气:“我没看过,难道你就看过?说得跟你看过似的。”

“我……”路昔宁哑然,又不能说她还真看过,只好丧气道:“我也没看过。”

几个没看过戏的弟子们便凑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探头探脑地围观。

有仆人见着了,好声好气地搬了椅子来让他们坐下,嘻嘻笑道:“我看几位仙长有兴趣,不妨留下来看一看?”

路昔宁回他一个笑,“好啊,请问这是在唱什么戏?”

仆人顿了顿,神色有些异样,很快被遮掩过去,压低声音道:“这是傩戏。”

“傩戏?”路昔宁没听过这个名字,又问:“傩戏是什么?”

“……这傩戏嘛。”仆人卡了一下壳,但很快又笑起来:“不知姑娘可听过一句话?”

路昔宁:“什么?”

仆人笑容不改,低声说:“人有难,方有傩,傩舞起,百难消。”

路昔宁闻言,不知为何心头微微一颤。

“这场戏一唱,我们江家便能安宁了,什么魑魅魍魉,都要退一边去。几位仙长也是赶上了,这傩戏啊,在咱们镇上可是好几年都不见唱一次的。我家老爷请了好几回,才终于请来这戏班子呢。”仆人也不在意,留下这一句话后,又忙着去做事了。

“哎。”路昔宁看着那仆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正疑惑间,海棠林外又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江蕴和江二夫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待走近了些,众人才发觉,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位锦衣男子。

那男子穿着华服,年纪看起来倒不大,模样也说得上俊朗,细看眉宇之间还和江蕴有几分相像。

只是比之前者,他周身的气质更加轻浮,脸色也是暗黄萎靡,眼窝深陷,脸颊浮肿,眼底还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一看便是常年纵欲过度、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偏偏他毫无自知,一双狭长的眼睛看人时滴溜溜地乱转,肆无忌惮地扫过那些年轻丫鬟,目光满是黏腻,令人不喜。

路昔宁只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江蕴先看见了他们,笑着过来招呼道:“各位仙长……听下人说你们有事找我商议?实在对不住啊,我有些事务要处理,耽误仙长们的事了。”

路昔宁只好笑了笑,道:“不妨事,之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江蕴便抬手将那锦衣男子唤过来,“黎儿,快过来见见各位仙长。”

随即又转头对路昔宁几人介绍:“这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名唤江黎,让各位见笑了。”

江黎被他爹叫过来,本是耷拉着眼皮,满脸不耐之色,却在看到路昔宁时,眸色一亮,眼睛如长在她身上一般,扒都扒不下来。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含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路昔宁嘴角的笑一僵,只觉那目光让她很是反感,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有一道人影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似是不经意般,恰好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住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这是我师姐。”李锦俞冷眼睨着江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少年的肩膀并不宽厚,身形甚至算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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