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集日起,山鲁佐德成了老槐树下的常客。
老人讲,她听。散了场,她有时留下,帮着捡场地上的果核,问这问那。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答。这样过了小半年,一个收场的黄昏,老人忽然说:
"你坐。"
她坐下。
"我问你,"老人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老在最好的地方停下来?"
"您说过的,留一口给明天。"
"那是哄满场的话。"老人摆摆手,"哄他们,也哄我自己。真话要不要听?"
"要。"
"真话是三个字。"老人伸出三根手指,"怕,忘了,和疼。"
她睁大眼。
"怕听书的人今天听完了,明天就不来了。人对讲完的东西,是不回头的。"老人屈起一根指头,"忘了,一支故事在肚子里捂了几十年,捂熟了,一口气全倒出去,人就空了。像一口井,一桶打干。"
"那……疼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疼是,"他说,"一支故事,从头到尾讲完,那故事就死了。它成了'讲完了的东西',跟路边的石头没两样。可你要是在要紧的地方停住,那故事就没死。它悬在那儿。听的人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它,替它把后头的一百种走法都想一遍。"
老人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故事活在没讲完的地方。"
山鲁佐德坐在小凳上,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麻。
"可是,"她小声说,"我娘的那支故事,也是停在要紧的地方。它……它没有活。它只是疼。"
老人看了她很久。
"那不一样,孩子。"他的声音低下来,"那不叫悬。那叫断。"
"断?"
"悬是手艺,断是天命。"老人说,"悬,是讲故事的人自己停的,他知道明天在哪儿,他把明天拴在故事上。断,是天停的。天停的时候,不跟人商量。"
他顿了顿。
"悬着的故事,听的人熬一夜,明天有下文。断了的故事,听的人熬一辈子。"
山鲁佐德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低着头,狠狠忍住。
"孩子,"老人的声音更轻了,"我教不了你别的,这个能教你,把断,讲成悬。"
"怎么讲?"
"你把那支断了的故事,从断口那儿接着讲。不许编'后来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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