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皑巡逻完，天已经快黑了。
他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江锦瑟还坐在那儿。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他走过去，头顶那盏啪地亮了。
桌上那摞文件，看起来没少多少。
“你还在弄。”
“嗯。”
“这都几点了。”
“马上。”
江锦瑟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韩皑把袖标从胳膊上撸下来，往桌上一丢，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碰到个事。”
“什么事。”
“一个新生，从窗户跳下来。”
江锦瑟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跳窗？”
“嗯。”
“为什么。”
“拿粉笔。”
“……”
江锦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拿粉笔他从窗户跳？”
“他说走门绕路。”
“……”
江锦瑟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新生，多高？”
“比我高一个头多。”
江锦瑟看了他一眼。
韩皑一米七多。
“我差不多才到他锁骨。”
“……”
江锦瑟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
“那人家能从窗户跳下来，也难怪。”
“是吧。”韩皑也乐了，“我当时都懵了，追着他跑了一路。”
“你记他名字了？”
“记了。”
“叫什么。”
“许旭。”
“许旭。”
江锦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继续翻文件。
可翻了两页，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个名字，他记住了。
韩皑靠在椅背上，还在说。
“我当时追他，他还跟我笑，说一楼不高，这叫下楼。”
“……”
“我记了他名字，还跟他说下次走门。”
“他怎么说。”
“他说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跑了。”
江锦瑟没接话。
他翻了一页文件，又翻了一页。
韩皑看着他。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我碰到个跳窗的新生。”
“嗯，挺有意思。”
“……”
韩皑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
“走了，吃饭。”
江锦瑟“嗯”了一声，没动。
韩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去？”
“你先去，我把这点看完。”
“行吧。”
韩皑出了办公室。
门带上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
江锦瑟翻了一页文件，目光落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边角的空白处，写了个名字。
“许旭。”
写完，他看了一眼。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
他拿笔把那三个字划掉，继续低头看文件。
——
江锦瑟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新消息。
他站起来，关了灯，出了门。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他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韩皑发来的。
“你吃不吃，我给你带。”
江锦瑟打字。
“带。”
“要啥。”
“随便。”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什么，把手机摸出来，又发了一条。
“你刚才说的那个跳窗的，叫什么来着。”
“许旭。”
“记一下，回头写进报告里。”
“行。”
江锦瑟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嘴角动了一下，自己没察觉。
——
他往食堂的方向走。
天已经黑透了，教学楼里的灯一层一层亮着。
走到拐角，前面走过来一个人。
江锦瑟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比他高一点，头发有点长，碎发垂在额前，走得慢吞吞的。
江锦瑟歪了下头。
有点印象。
走廊上人不少，来来往往的，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但他脑子里，有个影子。
那人也看见了他，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朝江锦瑟走过来。
江锦瑟站在原地，没动。
“你好。”
那人开口。
“……你好。”
江锦瑟看着他，皱了下眉。
“我认识你吗。”
那人愣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帮我指过路。”那人说，“迎新那天。”
“……”
江锦瑟看着他。
走廊上的人还在走，声音挺吵。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在校门口，拎着行李箱，走错门的那个新生。
他脱口而出。
“叶思秋。”
那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记得我名字。”
“……”
江锦瑟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喊出来了。
走廊上那么多人，偏偏就这一个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叶思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两秒，江锦瑟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
“上课。”
“这个点上课？”
“下课了。”
“……哦。”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
江锦瑟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先走。”
叶思秋看了他一眼。
“你去哪。”
“食堂。”
“哦。”
叶思秋没动。
江锦瑟也没动。
两个人站了两秒。
然后叶思秋说：“我也去食堂。”
“……”
江锦瑟看着他。
“那一起吧。”
“嗯。”
叶思秋应了一声，跟在他旁边，慢慢走。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江锦瑟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自己没察觉。
——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路上没怎么说话。
江锦瑟走在前头，叶思秋跟在后面，隔着半步。
走到食堂门口，江锦瑟停下。
“你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
叶思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江锦瑟也没再问，先进去了。
食堂里暖气足，碗筷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搭。
叶思秋跟着坐下来。
“我去打饭。”江锦瑟站起来，“你要什么。”
“跟你一样。”
“……”
江锦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叶思秋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
食堂里很吵，人来人往的。
他坐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江锦瑟端着两个盘子回来了。
一份放在叶思秋面前。
“谢了。”
“嗯。”
两个人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叶思秋忽然开口。
“学长。”
“嗯。”
“你记得我名字。”
“……”
江锦瑟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叶思秋说，“就是有点意外。”
江锦瑟没接话。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你不是也记得我。”
“……”
叶思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对。”
江锦瑟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低头吃饭。
食堂里还是那么吵。
可他们这一桌，安静得有点不一样。
吃了没几口，叶思秋忽然放下筷子。
“学长。”
“嗯。”
“你那天为什么帮我。”
江锦瑟嚼着饭，没马上回答。
“你走错门了。”
“可你后来还帮我拎箱子。”
“……”
江锦瑟咽下去，看了他一眼。
“顺手。”
“顺手拎了一路？”
“迎新，学生会负责引导。”
“……”
江锦瑟没接话。
叶思秋也没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有点压不住。
江锦瑟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你话挺多。”
“嗯。”
“看着不像是话多的。”
“看人。”
“……”
江锦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低头吃饭。
吃完，江锦瑟站起来，端着盘子去收。
叶思秋跟着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把盘子放好，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
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影晃了晃。
路灯亮着，路上三三两两的人。
江锦瑟往宿舍的方向走。
叶思秋跟在旁边，没走。
“你跟着我干嘛。”
“顺路。”
“你宿舍在哪。”
“……”
叶思秋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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