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花山节。

英水河畔,桃李花开得正盛,花瓣飘零在水面上,在星河间流淌相会。

女娲神庙前的月场上,早早燃起了篝火,大庭氏的族民们围着风止戈载歌载舞,芦笙声宛转悠扬,响彻四野。

扶羲被人群推搡着挤进了圈子中央,有样学样地跟着踏歌起舞,她手脚不太协调,踩了旁边一个青年好几脚,对方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拉着她转圈。

“你跳的真好。

扶羲被转得晕乎乎的,心道:这哪里是跳舞,分明是陀螺打转。

可她心里欢喜,出来这么久,还是头一遭觉得这才是大荒该有的样子。

跳了几圈,扶羲从人群中钻出来,喘着气,脸颊被篝火烤得发烫。

她摸了把腰间的石头,凉丝丝的,“幸好,还在。”

抬头间,看见了女娲神庙,庙不大,青石砌成。门前立着两根木柱,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和花环。

庙前排着一条长龙,有年轻的男女在庙前牵手、低语,也有成双入对的夫妇跪在阶下,虔诚叩拜。

扶羲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见了是女娲神庙,便想着上前拜一拜,她摸了摸腰间的石头,“喏,知道你现在不方便,我来带你拜了,本姑娘想的周到吧?日后你该如何感谢我?”

石心处一闪一闪地亮着光芒。

扶羲轻笑,“高兴也闪,不高兴也闪,真不知道你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待轮到她时,她有样学样,三叩首闭目祈祷:“愿此番顺遂,得三女神相助,以解扶桑日星之困,如心愿达成,信女愿穷尽一生积德行善,回馈神力。”

拜完,她心里松快了许多。见庙旁有一株老桃树,枝干虬曲,花开得正盛,便来了兴致,一跃而上,骑在了一处枝桠上。

朝下望去,月台处人群熙攘。少女们捧着花球,一脸羞涩地在空中抛来抛去,壮男们奔走跳跃竞相争抢。

花山节,有一项习俗——抛花礼,顾名思义就是女子看准了谁,就将花球抛给谁,若看中的男子接住了,那就意味着双方情投意合。

在女娲神庙前,不须举行什么仪式。以撒满星河的天空为帐子,将绿草如茵的大地当做床榻,此为“天作之合”。

扶羲并不知此间规矩,只是看着花球在空中争跃起伏,煞是好玩。便顺手折了几根花枝,随手扎了个花球,在掌心掂了一掂,而后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注入了几分灵力。

“咻!”花球冲天而起,越来越小……

扶羲仰头望着,“好像……抛得有点过了。”

花球飞到顶点,稍稍一顿,眼见着就要落下,扶羲忽然玩心四起,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接住。

甫一起身,蓄力飞至半途,便被猛然窜起的一道白影吓得失了神,“啊……”

那白影速度极快,快到她压根没看出来是个人。

骤然受到冲击,她灵力失控,开始极速下坠。

面目朝下,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心中料想着要来个狗吃屎时。忽然腰间一热,她稳稳落在了树杈。

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刹那间,一道五彩光芒在空中流转击向那白影。

“砰——”幽蓝的夜空中炸起一道冲天白光。

劲风荡开,桃花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扶羲立在树杈,被花瓣裹挟其中,还未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何事,就被气流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从树上摔下去。

她只看到一朵如莲花般的五彩衣袂在空中炸开,携着她的绣球稳稳落地。

那公子长发如瀑,肌肤莹润如玉,眸色幽深,像深夜的静海。

几乎同一时间,那道白影也幻化成了一个翩翩公子,“花山节行抛花礼,原本就是姑娘抛花、郎君接花,你情我愿之事,你无故出手阻拦,这是何意?”

“偷偷摸摸,非君子行径,你不配。”彩衣公子并未给他太多眼神,只反手将那花球抛回给了扶羲。

扶羲方才惊出的神这才收回了几分,磕磕绊绊道:“你……是那石头?”

彩衣公子只睨了她一眼,“有名字,仪玦!”

“仪玦,仪玦……真好听。”扶羲念念有词。

彩衣公子眉头一蹙,像是浑身突然长了什么东西,极其不自在地抖了抖。

一旁的白衣公子身形灵巧,仪态优美,向还在树杈上的扶羲微微拱手,“在下讹离,很高兴认识姑娘。”

扶羲踌躇片刻,这才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有些局促地回礼,“噢,我也高兴,你唤我扶羲便好。”

说罢,她下意识地偏头回看了眼仪玦,却见他依旧死死地盯着讹离。

一时间,她摸不清楚头绪,只觉空气潮热,清了清嗓子,喊道:“风止戈,风止戈……”

而风止戈此刻正跟阿大站在一起,好似并未听到她的呼喊。

扶羲只好僵硬地勾着唇角,问向讹离:“你也是这里的人?”

讹离道:“不是,过路的,瞧着这里热闹,想来借宿一宿,不知姑娘可否……”

“我……”扶羲刚要回应,就被仪玦一把扯住,“不可!”

下一刻,仪玦二话不说就拽走了她,她挣脱不开,只好回头朝讹离摆手,“啊……那个我也是客。”

待远离人群,扶羲一把拂开了仪玦,“你这样很没有礼貌,知道吗?”

仪玦轻哼一声,“怕你被人骗了都不知,算我多事。“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扶羲心道:我有那么傻吗?

只一眨眼,仪玦已走出去老远,她边喊边追,“喂!你去哪里呀?”

仪玦置若罔闻,她又道:“喂,照顾你这么久,你要走也好歹打声招呼吧?”

仪玦猛地顿住,扶羲跑得急,还未来得及刹住脚步,便一头栽到了对方背上。

“说过了!不叫喂,也不是什么小东西!”他侧了侧身子,一脸嫌弃,“再说一遍,叫仪玦。”

扶羲揉着撞痛的额头,正要反驳,却听他继续道:“就你这个样子,也敢说照顾我?你该不会以为受毒气侵袭,晕倒在路边是你自己好起来的吧?”

什么意思?扶羲独自思忖。

忽而脑中灵光一现——固曾临走时说石头这几日耗费灵力过多,难道……

思及此,她怔了一怔,旋即躬身,“谢少侠相救。”

“倒也不必。”仪玦别过脸,“你将我带到神像前,也算帮了我,扯平了。”

扶羲瞬息明白了几分:仪玦乃女娲炼化而成,方才神庙香火旺盛,他定是受了滋养,就像扶桑神木之于她一样。

想通此节,她眸光一转,扯了扯他的衣袖,“那说明我也还是有点用的嘛,你要去哪里?不如就跟着我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不……”

“原来你在这呀!”

仪玦刚开口,便见风止戈朝他们而来,而她身边的男子,正是方才那白衣少年。

“介绍一下,这是讹离,路过此地,来借宿一宿。”

“……”

“……”

“又见面了,扶羲。”讹离笑着看向她。

风止戈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们认识?”

扶羲本想说不认识,可在瞥见一旁对讹离怒目而视的仪玦时,却不知怎的忽然改了口,“对!认识。”

呵呵,刚认识的算吗?她心内干笑两声。

仪玦面色更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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