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巡抚是个聪明人。

他从小脑子就灵光,旁人读一天才能磕磕绊绊念出来的文章,他只需看三遍便能倒背如流;

长大后,他不必依靠父亲、叔伯恩荫,一路顺风顺水到殿试。

至于做官后……当今这个世道,不聪明的官是活不久的。他能活到不惑之年,成为一方大员,自是深谙官场智慧的聪明人。

可世间事,难求的莫过于圆满。

或许是他的人生过于顺畅,老天都瞧不过去,于是,他遇上了一桩无法释怀的事——

他膝下子嗣单薄。

年过四十,他只有一个孩儿。

他把这孩子当眼珠子似的护着,要星星给月亮。谁动他儿子,就是动他命根子。

但这世上,从不缺胆大包天的人。

那个名叫林下的游侠是突然出现的。

那是一个雨天,他推了应酬,站在窗前赏雨。他的窗外种着一棵梧桐树,雨打梧桐,自是别有一番意趣。

一个湿漉漉的黑色东西自房顶倒悬而下,他吓得失声尖叫。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双脚勾着房檐,整个人直直倒吊着。她的脸上干干净净。

没有遮脸,应当不是刺客。他心想。

他这府中护卫数十人,若她是刺客,哪怕只有一个人瞧见她的脸,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况且,她直到现在还没动手。

那女人朝他一笑,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听到动静的护卫已经赶来,几杆铁枪,枪间泛着寒芒,抵着那女人的脖子。她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自然而然地递给身边的护卫。她表情从容,似浑不觉此时自己正命悬一线。

“护卫大哥,帮个忙呗,帮我将这份证据交给巡抚大人。”她轻快道。

证据?

护卫维持着凶神恶煞的表情,目光却迟疑地看向闻巡抚。

“原来是来报案的。”闻巡抚老神在在地捻着胡须想。

所谓“侠以武犯禁”,这些江湖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他对此十分不满。

但他是个好官。他示意护卫接过盒子。

“这事本官已经知道了。可你夜闯朝廷官员府邸,念在你事出有因,可从轻处罚。但,不能不罚。”

说着,他负手准备离开。

剩下的事,管家会处理好。至于这份证据……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做聪明事。

“还请大人见谅!事急从权,这证据干系着闻小公子的安危,在下不敢拖延,只能出此下策!”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原本准备将她强行带走的护卫齐齐定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闻巡抚更是猛地回头看向她,锐利的眼中满是审视。

管家躲进檐下,一双湿手在衣裳上擦了又擦。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薄薄的信。

管家拿起信,翻来覆去地检查,一双眼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什么细节。待确定这信无毒后,才躬着腰,双手捧给已经急不可耐的闻巡抚。

闻巡抚一双眼微眯,身旁的小厮忙捧着一柄烛台凑过来,却又不敢太近,唯恐燎着大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不该等这么久的,可闻巡抚读了一遍又一遍,还屡次将信对着烛光反复检查。

“真是欺人太甚!”他一声怒喝。

一众的仆人侍卫纷纷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闻巡抚是不信这封信的。

他与六分半堂毫无冲突,对方怎么会突然想绑了他的孩儿,还要断其手足?

可他又无法不信。这信上的印记分明是六分半堂的,做不得假。信中说,他已经收了金风细雨楼的礼物,恐怕是想站队,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废了他这枚棋子。

是了,是了。他想起来了,上个月,他确实收了金风细雨楼送来的一份礼。

去岁时,他的夫人去城外上香,却路遇歹徒,是风雨楼的人刚好路过,救了她。这算是救命之恩,所以他夫人一回来,便亲自备了一车厚礼,以谢礼的名义,派人送去风雨楼。而上月初八,正好是他夫人的生辰,风雨楼的人借着祝寿的名义,把多的礼回了过来。

一双眼在人群中反复扫过,又上下打量好几番这个夜访他家的女人。

“你是如何拿到这封信的?”闻巡抚冷冷问道。

他两根手指夹起信,在烛火上晃了晃。

苏山行瞟了一眼他格外用力的手指,搬出自己早已备好的说辞,平静道:“在下前些日子途经鄂州,在闹市上瞧见人卖解。他们的噱头是几个可怜的畸形儿,我瞧得清楚,这些可怜人的手脚分明是生生被人掰断的。”她说到此处,似是不忍,停了一息,方才继续道:“我心下疑惑,便跟了上去,却发现这伙人原是受一对兄妹指使。我待继续追查下去,却……”

她看向闻巡抚那一双精明的眼,道:“有一个姓茅的捕快主动联系我,说鄂州知事已知晓此事,想与我合力伐贼,让我稍安勿躁。”

闻巡抚见她神情忽然愤愤不平,一双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她愤然道:“我同意了。可当日夜里,我莫名感到不安,便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你夜探了六分半堂堂口。”闻巡抚的语气斩钉截铁。

苏山行点了点头,苦笑道:“我这一身功夫,也就只有轻功拿得出手。”

“我一路躲避,最后。”她看向管家手中的盒子,“在书房的书架上找到了几十封信,其中便有大人您手上这封。”

闻巡抚听完,长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六分半堂竟狠辣至此!料想是他收下金风细雨楼礼物的行为,惹恼了六分半堂哪个堂主,对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好一个六分半堂!好“威风”的六分半堂!

“你想做什么?”对方既寻到他,卖他这么大一个消息,又不似来讨赏的,想来是有事相求。

*

苏山行有两套夜行衣。她翻出另一套。

这套的袖口上沾着一层灰——信纸焚烧后的余烬。它来自一封回信。

六分半堂的九堂主回信否决了小头目的提议,并且责骂了对方。他斥责其因为一件毫无苗头的事,而想得罪一方巡抚的想法太过愚蠢冒进。

——闻巡抚虽然收了风雨楼的礼物,却没有为苏梦枕办过半件事。他要是贸然动闻巡抚独子,只会让闻巡抚彻底倒向风雨楼。届时,六分半堂又多一个敌人。

但不重要了。

苏山行将灰拍去。

*

去衡山的路比她想象的难走。

苏山行看着面前的尸体。

他是个使杖的好手。

在这荒郊野岭,一个挑着扁担、步履蹒跚的老伯,不但能让人放松警惕,还能教人心生怜悯。

没有人能想到,他的扁担其实是一根铁杖;更没人会发现,扁担的钉孔其实是暗器的出孔。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走过来了。

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压得狠了,他竟失控地发起抖来,喉头挤出“嗬嗬”声。

“老伯,你没事吧?”

猎物上钩了!

他缓缓抬起头,“虚弱地”半睁着眼,却发现猎物站在两丈之外,看向他的眼神中也毫无关切。

“呔!好个凉薄的丫头,好个虚伪的少侠!”他心下恼怒,面上却不显,而是断断续续回答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说着,还不忘喘几口粗气,咳嗽几声。

“这样啊——那老伯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他大喜,一只手摸上扁担,假装要将其杵作拐杖。

一道寒芒闪向他眼睛。

他忙抄起铁杖,要将这绳镖绞死。

可绳镖却在要碰到铁杖时忽然被收回。

苏山行握着玉梭子,一双眼淬了冰似的,冷冷开口道:“看来我是扁鹊复生、华佗再世啊,不但能治好老伯你的沉疴宿疾,还能让你返老还童。”

——方才情急之下,他顾不得继续扮老人、装老态。

意识到暗算不得,他眼中凶光毕现,道:“好一张利口,有什么话留着和阎王说吧!”

话音未落,沉闷的破空声响起,他抄起铁杖,直直砸向苏山行。

厉家兄妹落网时,苏山行收到了大笔任务奖励。她将一大半都砸进了数值里。

算上大战前她加的数值,此时,她的敏捷值已经来到45。

“一寸长,一寸强”,这杀手的铁杖功夫虽然并不出挑,可武器优势却在此时实实在在地体现出来了。

苏山行毫不怀疑,若是她躲闪不及挨上一下,怕是轻则骨裂,重则骨折。

两人一个步步紧逼,一个连连后撤,竟从小路打到竹林里去了。

铁杖虽然威力巨大,使起来却也更加费力。

杀手察觉自己已有疲态,他开始着急起来。

他并非没想过放暗器,可……

他看向那个麻烦——对方身上的广袖长裙。

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铁杖里只有五枚毒针,这是他一击制胜的手段。若是时间把握不准,钢针被这对袖子卷走,那莫说完成任务领赏了,他怕是自身都难保!

苏山行也发现他动作慢了下来。

“咻——”

破空声响起。

他神情一凛,手中铁杖猛地向飞来的钢珠砸去。

“噗——”

一阵阵烟雾爆开,他刚想后撤,却觉手脚酥软,一阵困意袭来。他暗叫不妙,不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秒,便失去意识,直直倒在地上。

铁杖失力脱手,却在离手瞬间,一截“竹节”被带得拧动。

“咻——”

三针连发,正入他大腿。

他彻底没了生息。

【统统,我们埋了他吧。】

“万一有人来伐竹,见到这一幕,还挺吓人的。”她面无表情地想。

*

她又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你说我这是不是主角体质,我走到哪儿,关键人物就出现在哪儿?】苏山行奇道。

【说不定这也是策划的小巧思呢?这样就不用担心宿主们找不到任务了!】系统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

街上的人群扎成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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