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
向勇推着车走在最前面,车上坐着向大山,向老实走在他们身后,张春花、向兰、向义紧随着他,向云走在最后。
她盯着路边的植物,默默将它们与末世的植物进行比对,在瞧见一丛结着红果子的刺藤时,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没敢摘。
在末世,这种颜色鲜亮的植物,都有毒。
又往前走了几步,向云眼尖地在小灌木下的湿泥上,瞧见几枚蹄印。
向云蹲下去,用手比着量了量大小,又按了按土。
泥边缘的土没干透,是今早留下的。
她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气味。是牲口身上的腥臊味,混着泥和草根的气息。
向云记住了这个味道,起身跟上前面的人。
“大山兄弟,你家云妹儿真打算跟着军人同志去那什么厂里做事?”向老实的问话,打破了一行人的沉默。
向大山:“这事我听云妹儿的。”
山坳大队穷,他向大山家更穷,云妹儿自个儿挣出来的活路,他这个做爹的,没道理还拦着。
向老实定下脚步,转身朝向云看去。
向云直视对方,“队长伯,我想去。我在家待着对我哥我弟妹的名声有碍,还不如出去谋个生路。”
张春花听到她这么说,眼泪立马涌了出来,“我可怜的云妹儿!”呜咽几声,随又咬牙切齿:“金香妹一家子肯定通匪,我家云妹儿就是她家害的!”
向云心下一紧。
说赵家通匪,是她急中生智咬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擒住几名土匪的事很难让人相信,也不怪成连长从一见面就在怀疑她。
她不怕他怀疑,就怕去工厂这件事会因为他的怀疑生变。
向老实眉头皱着。
山坳大队偏,穷,男娃娶不上外面的媳妇,换亲就成了办法。可谁也没想到,云妹儿会被土匪劫走。而她还在土匪窝待了三天。
虽然刚才云妹儿露了一手,军人同志也证明土匪都是云妹儿打晕俘虏的,但这三天发生了什么,是个人都会往坏处想。
向老实抓了抓贴头皮的短发,闷声道:“云妹儿没说错,这趟跟着军人同志去,才对。”
“可我舍不得啊,她一个妹儿,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想看都看不着。”这里也没外人,张春花说着说着就大哭了起来。
惊起飞鸟一片。
向云抬头,手按在柴刀把手上,待发现这些鸟毫无攻击性,才松开。
心里嘀咕:这娘真能哭,眼泪不要钱似的。
“咳咳咳咳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张春花的话给激的,向大山张嘴猛咳一阵,张春花也顾不得哭嚎,几步冲到自家男人身旁,边抚背边着急道:“勇子爹,你咋了?是要喝水吗?”拿起放在车上的水囊,拧开递到他手边。
向大山摆了摆手,等到咳意停歇,才说:“勇子娘,我觉得云妹儿这趟该去,她的路需靠自己去踩。”
“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女儿走那么远,也舍不得女儿不能换来儿媳。
要知道,她生了两儿两女,年岁相当,正好儿子娶媳妇都可以换亲,队里许多人家都羡慕,现在,能干、懂事的大女儿却遇到了这事,教她如何能接受。
“再舍不得也得舍,这事对云妹儿好。”向大山下了定论,他朝向老实道:“大队长,要我说,回头那招工的事,你得去盯着点,咱队里的好小伙不少,去厂子里干活不仅能赚钱,做得好了,还能在外成家娶媳妇。”
张春花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住孩子爹,好小伙都出去了,自家大队岂不是人少了,那些人家的爹娘和队里能同意,这建议是他能瞎给的?
向老实叹了口气:“大山媳妇,你也不用扯大山,他说的没错,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旧社会,好小伙困在山里,都难!若是有机会,定然不能错过!”
向云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对山坳大队的情况在原主的记忆上又多了解了几分。
不得不说,原主的父亲和向大队长是明白人。
战乱时期躲山里,是明智的选择,和平年代走出去才是出路。
剩下来的路,大家都没说话,两个半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了山坳大队。
因着阳光烈,进村的路上都没遇到人,进了村口,张春花和向义扶着向大山从板车上下来,一家人从去往村西的向家,向勇推着车和向老实朝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在队里的中心位置,那里比其他地方要高一些,门前有个很大的院坝。
队里晒谷子、开大会、或者队里办个什么宴席都会选在这里,这个时节还没收稻子,空旷的院坝聚集着队里各家娃儿。
远远地瞧见向老实和向勇的身影,有那灵泛的娃儿已经喊道:“队长爷爷,勇叔,你们回来了?”
“咦,这不是咱队里的板车吗?”
“咋是勇叔推着车,驴呢,队里的驴呢?”
“哎呀,云姑姑是不是也回来了?”
队里的娃儿七嘴八舌地问着,他们的声音不小,离院坝近的人家,院门被拉开,瞧见向老实和向勇,也都关心地问起来。
向云回来的事本也瞒不住,向老实也没打算瞒,自然是顺着问话答道:“找到了,云妹儿不愧是我大山兄弟的种儿,她把土匪打晕给绑了送到了公社……”
“啊!云妹儿把土匪给绑了?!”一个婶子的震惊声,惹得好些家的院门开了。
“云妹儿怎么这么厉害哟!”
“她从小就是个能干的,没想到连土匪都能绑。”
“勇子,你家云妹儿呢?驴呢?”
向勇闷着头,没说话。
队里人习惯了他这般,不以为意。
向老实接下这话,“咱队的驴被土匪宰了,不过,才下锅,土匪就被云妹儿给打了,云妹儿说,那驴是咱队的,死了也是咱队里的,都给带回来了!”
“天杀的土匪,咱队里就这么一个活牲口,还被土匪给祸害了!”
“就是,咱队就这么一头牲口。”
“哎呀,我家草儿秋收后出嫁,咱队里的驴没了,如何是好!”
也有那想得深的。
“驴是公家的,肉分了大伙儿,钱咋算?”
“对呀,土匪能赔吗?还是云妹儿……”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被拉住的人还气呼呼反驳:“怎么,这话问不得嘛!”
“行啦!陈木头,别说我没拉着你,你嘴巴还是要长门。”
陈木头看了眼一旁瞪着他的队员,偏过头,嘴里仍嘀咕:“叫什么山坳大队,干脆叫向家大队好了。”
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没人接话。
不过,不管他的心思如何,只要住在队里一日,他这些不满只能憋着,毕竟这山里人,最是护短和不讲道理。
眼见着出来的队员越来越多,向老实张罗道:“行了行了,都已经被土匪祸害了,还能咋的,但是这驴肉全在锅里,向小鱼,你家阿奶呢,让她来院坝这,把这锅驴肉给炖了,炖好后,每家都打回去一碗,当给秋收前蓄力了!”
要不说向老实能当大队长呢,他几句话就将大家的关注点挪到了今晚吃驴肉上。
这年头吃顿肉可不易。
向小鱼瘦小的身影蹿了出来,应声道:“队长爷,我奶在家呢,我这就去喊她来。”
“小鱼阿奶那一手手艺可真是好吃,记着前些年吃大锅饭的时候,没回轮到小鱼阿奶做饭,我都能多吃半碗。”
“可惜啊,三叔公后来就不让小鱼阿奶做饭了。”
“是不是你吃太多,三叔公才这么做的。”
“嘿嘿,又不止我一人爱吃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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