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

墓地里的白骨长出人脸,那是张毫无攻击力的脸,她有些陌生。

这绝不是她的脸,她不叫这个名字,她叫……

阵阵微风从碑间刮过,她眼里多出几丝清明,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

【污染度下降……】

【污染度下降……】

【您已脱离轻度污染】

游迁想起来了,墓地里这个叫“温楚”的家伙是她又不是她。

在来到这个鬼地方前,游迁对温楚使用了异能“甩锅”,将她接下来一小时内受到的攻击与污染转移给温楚。

这个异能早该生效,奈何她失去了对自我的认知,转移攻击与污染的效果只发挥了一小部分。

“快过来,躺在这,你将拥有完美的一生。”

墓中,“温楚”再次蛊惑道:

“你会成为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妻子,完美的母亲……你会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回想起自己在这的遭遇,游迁胃里一阵翻涌,她此前经历过三个领域,恐怖的、血腥的、怪诞的……却是头一回如此反胃,第一回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您受到域主攻击,污染值大幅上升】

【宿主状态更新中……更新完毕,您已陷入轻度污染】

【检测到异能“甩锅”,已将您的污染值转移至背锅侠“温楚”,您已脱离轻度污染】

这个鬼东西就是域主?

解决掉域主,就能完成任务,就能给异能升级。

心底的恐惧回落,对力量的渴望占据上风,她眸光上抬,贪婪地打量起墓碑里的域主,仿佛它不是一堆白骨,而是金灿灿的陪葬品。

高阶异能者不全是攻击类异能,但她们同样能凭借自身对污染的抗性,与中危或高危域主周旋一二。

领域是大型规则怪谈,异能者遵从规则,异能者反抗规则。有时,与规则相反的行为会成为异能者的锚点,能够抵御甚至削弱领域内的污染。遵守规则还是反抗规则并无定论,全看异能者能否承担相应的后果。

游迁盯着墓中满脸倦色的脸,心底升起好奇:

如果她不按域主说的做,不再扮演孝顺的女儿、体贴的妻子、无私奉献的母亲会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无边的谩骂与指责从镜子的另一端传来。

那里站着她的“双亲”“丈夫”和“孩子”,她居然从那几张黑漆漆的脸上读出了失望。

“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事业哪有家人重要,你不回来,孩子吃什么?我吃什么?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妈的话,回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游迁看着他们生气却打不到她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头一回感谢自己在这世上无牵无挂,不受社会规训地长大。

她只是在爱她自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在失去自我后,她为家庭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虽然她游迁没有血缘和法律上的家人,但她也知道,如果是正常的家人,就应该相互体谅和尊重,付出得到的不应该是无度的索取,她的付出也不是某些人在家庭中隐身的理由。

离开吧,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游迁是这么想的,同时也是这么做的。

她迈动双腿,它们像破损的风箱,吱呀作响,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随时可能摔倒在这片墓地,与泥土作伴。

疑惑、不解和讥笑萦绕在耳畔。

“天哪,这个老太太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年纪了还要离婚。”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啊,我感觉她像是换了个人。”

游迁目不斜视,她对那些声音置若罔闻,拄着拐杖往前走。

风变得锐利,划割过年老松垮的皮肤,那些人见言语不起效,便用行动阻碍她前行。

但只要坚持,谁能够阻止一个向往自由的魂灵?

游迁的脚步不断加快,最后丢掉拐杖跑了起来。

她的腿脚“年轻”时还要轻快,佝偻的腰背挺直,白骨化成的风被砍断。

她违反了领域的规则,但那又如何?这种令人作呕的规则,早八千年就该烂在泥里。

违反规则的行为对域主造成了微弱的反噬,它仍然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但它伪装出的那张脸却开始腐败流脓。

游迁撕开了完美婚姻的伪装,背弃它的安排,这种行为无疑触怒了域主。

它拖着臃肿的骨骸,从墓中爬出。

整个坟场下的尸骨都是它的躯体,因婚姻苦痛的人们死后成为了它,小山高的白骨挡住天光,巨大的骨爪高举在“山顶”,预备着挥下。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从人类的沉疴旧疾中来,再多些时间,无疑会成长为让这个世界的人颇为恐惧的存在。

游迁在奔跑的间隙抽空看了眼时间,在赌场大厅内,金表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在六和九,也就是说,再等十分钟就能触发寻人犬牙,等来救兵。

但进到这个诡异的空间后,她对时间长短的感知似乎被扰乱了。

她在里面似乎度过了较长的一段时间,现实的时间才过去九分钟。

恢复自我后,游迁通过走二十步花费的时间,估算出内外时间流速比为一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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