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朗走在前面,步子快得像是在逃。

因为里面的衬衫坏了,所以他的两只手紧紧攥着西装前襟,不敢抬头,恨不得一秒钟就钻进电梯里。

好在纪忍的西装很宽大,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不会被人看出什么。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纪忍不紧不慢地跟着,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淡然,姿态闲散。不过眼神没有闲过,一直在苏安朗身上,一秒都没挪开过。

苏安朗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健康宣传栏,忽然停住了,侧过身,假装看着宣传栏里的内容,只是眼睛却时不时往后面瞥。

纪忍愣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苏安朗沉默片刻,低下头,压着嗓子说:“我想了想,要么还是……算了。”

纪忍沉默片刻,失笑一声,问:“你说什么?算了?”

苏安朗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几乎要把骨头绞断。

纪忍靠在宣传栏上,双臂抱在一起,平静地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被阴影遮住的双眼上,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双颊上,落在他被自己吻得,有些肿胀的双唇上。

他的双眸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苏安朗浑身一抖,下意识撇开脸,后退半步,又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结结巴巴,“我有点、我觉得还是……”

话没有说完,纪忍便回道:“好。”

“唉?”苏安朗愣了一下,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他的双眸湿漉漉的,眼底泛着红,好像刚刚偷偷哭过。

纪忍笑了笑,说:“我都听你的。我不想在这种事上勉强你。”

苏安朗愣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问:“真的准备走么?”

纪忍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嗯。”

苏安朗闭了闭眼睛,又问:“难道就连我,也留不住你么?”

纪忍叹了口气,说:“继续这样下去,谁都过不好。”

苏安朗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攥着他的手,失控一般越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纪忍被攥得有些疼,低声唤了一句:“苏、苏医生?”

苏安朗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

然后,他忽然拽着他,转身就跑。

纪忍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人已经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电梯。

电梯里有人,苏安朗不在乎,依旧死死握着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中途停了两层,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有人喊了一声苏医生,他没应。那人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纪忍靠在角落里,被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颤了颤睫毛,垂下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也不敢问。

他是他唯一不敢随意触碰的人。

每一次跟他在一起,他都怕自己的莽撞和乖戾会伤害到他。

纪忍完全被动地,被他拽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拽出电梯,被他拽着往七楼走廊尽头跑去。

*

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苏安朗将他狠狠推进去,反手关上门,背抵着门板,抬起头看他。

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头发在跑的过程中散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的双眸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微微颤抖,却很久没有说话。

纪忍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一声,抬起手用手背擦过他的脸颊,温柔地问:“怎么了?”

苏安朗没有回答,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然后,毫无征兆地,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光想着纪司雪过得好不好,光想着小人鱼更爱谁,可你有没有想过我!”

“小人鱼……”纪忍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你、你知道它?”

苏安朗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跟它通过电话,”顿了顿,才又说,“我知道它是你用了两个亿,买回家的,知道它喊你主人。也知道……”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你每次说要早点走,每次拦着我不让我去你家,都是因为它。”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低着头,哭声一点一点变大,最后弓起身子,泣不成声。

纪忍在他的哭声里,久久不语。

他只是任由他抓着手,感受着他无法克制的颤抖。

纪忍的沉默像一堵墙,苏安朗的眼泪撞上去,碎得无声无息。

“……对不起。”很久很久之后,纪忍终于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我跟小人鱼……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它不是我的恋人,它只是……”

“只是什么?”苏安朗抬起眼,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却稳了下来,“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它只是你买回来的宠物?只是你发泄的工具?只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一个会喘气的物件?”

纪忍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苏安朗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克制着颤抖,低低地问:“你跟它做了,对不对。”

“……”纪忍一怔,微微张了张嘴。

苏安朗等了几秒,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纪忍,你不用骗我,你其实就是爱他。爱一个人,就会想要跟它做。会为了跟它做,所以撒谎,这是……人类的本能。”

“我……”

“你跟我说你爱我,你跟我说你舍不得我,你跟我说你怕伤害我……可你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苏医生……”

“为什么?”

苏安朗不允许他说话,往前逼了一步,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水光,却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做?是因为我不够好看?是因为我没有信息素?

是因为我跟你一样是个男人,没有那条尾巴,没有那个腺体,没有那种一碰就会流出粉白色液体的……”

“苏安朗!”纪忍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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