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的西院,戏台两侧的厢房人来人往,有已经换好戏服的演员挥舞着水袖开嗓,也有还没来得及上妆的演员在对镜勾脸。

演出开始前,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

“这就是你说的催化剂?啧啧,这脸涂得,宋清时还能认出来你吗?”

蓝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新奇。

江遥对镜瞧了眼自己现在的样子,镜中人脸上画着厚厚的戏妆,身上还穿着绣工繁复的戏服,确实和平日里的她判若两人。

她转了转手中充当武器的长棍,浅笑道:“对啊,我正在想一会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美救英雄呢。”

这次也是巧了,陆淮舟请的这云韶班,班主正好是她一位师姐,得知她要借戏班混进陆府,探查杀害绿漪的真凶,师姐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不仅如此,师姐还要让她演主角。

面对她的推辞,师姐当时是这么说的:“你别谦虚了,当初师父教咱们唱念做打,你可是独一份的灵。我要让那个姓陆的知道,咱们师门的人不仅戏唱的好,剑耍得更好。”

她说,她要她的小师妹在最光华夺目的时候,将剑落在仇人的脖子上。

江遥也便不再推辞。

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情形,江遥对蓝雁道:“这催化剂到底灵不灵,你等着瞧吧。”

*

雕梁画栋的戏台之后,是大片如火如荼的枫树林,铺天盖地的红将台上那出才子佳人的故事衬托得愈发哀怨。

今日演得这一出戏名叫《连理枝》,是云韶班里最出彩的一出戏,许多达官贵人都爱点。

讲的是高门贵女沈倾为求学问,不惜女扮男装,进入应天书院读书。

在应天书院中,她结识了出身寒门的学子粱生,二人志趣相投,渐生情愫。然而因两家门第悬殊,女方的家人坚决反对这门亲事。为了抗争命运、厮守终身,两人竟然双双殉情。

家人终被两人的至情感动,为两人补了冥婚,至此,这对有情人才终是在地下结成了连理枝。

戏台东侧的凉亭,有两人对座弈棋。陆府下人不多,他们身边更是只有一位戴面具的仆人随侍,不时添些茶水。

宋清时的眸光似是不经意,落在台上的江遥身上,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从不知道,江遥的戏竟然唱得这样好,一颦一笑,皆是风采,恍若她真的是那位高门贵女沈倾一般。

最初因她肩上的伤未痊愈,他是不允她来的。可江遥只用一句“师姐与陆淮舟的恩怨,我须得亲手了结”,便把他的所有阻拦都堵了回去。

的确,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阻止江遥。

他以为她会像上次在醉春楼时一样,扮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可当大幕拉开时,他看到,她扮演的角色居然是沈倾。

宋清时心中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怕陆淮舟发现端倪。直到她开嗓,唱腔清越婉转,很自然地把人带入故事里,他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对面的陆淮舟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后,也抬首看向戏台。

戏台之上,正好演到初出家门的沈倾终于不再困于狭小的闺房,始觉天地之大,欣喜无限。

陆淮舟望向“沈倾”的眼神带着一点怀念,又有一点隐晦的落寞。

他说:“这出戏,我的妻子曾经格外喜欢。”

“妻子?”宋清时缓缓落下手中的白子,语气似有疑问。

他记得卷宗上写道,陆淮舟与其妻崔令仪自成婚以来便感情疏淡,早已分院别居。几年前崔令仪因病去世后,陆淮舟甚至连葬礼都未曾亲自操持。

这样感情淡薄的婚姻,他还会记得妻子的喜好吗?

戏台之上,梁生初次见光华灼灼的沈倾,惊为天人,下意识掩藏自己袖口上的补丁。沈倾却还以为对方不喜自己,气愤地将书本摔在书案上。

戏台之下,陆淮舟听出了宋清时语气中的怀疑,笑了笑说:“宋少卿出身显赫,又年轻有为,大概不曾体会过寒门子弟的窘迫。”

他的目光仍落在戏台上,声音却低了几分:“我口中的妻子,是我的结发妻子。在陆某心里,有且仅有这一个妻子。”

陆淮舟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棋子落在檀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表情十分平静,像是把宋清时当做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友,与他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那时我不过是个落拓贫寒的士子,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来。而她,是妙音坊里琴技最好的乐师,嫁给我后,她用她那双本该弹琴的手,为我操持羹汤,替我研墨展卷,朝夕相伴。”

提起久违的回忆,陆淮舟眼中也泛起一丝柔和:“彼时我曾立誓,定要出人头地,方不负她一片情深。”

宋清时落子的手顿了顿,问道:“然后呢?”

“然后?”陆淮舟忽而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我终是做了那戏文中唱的薄情郎。”

“放榜那日,我胸簪红花,打马游街,绕着曲江畔游行了好久,那时我是那么的得意,觉得前路尽在脚下。可欣喜归家之后,却寻不见她,我等啊等,最后等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陆淮舟执子的手都有些不稳,语气却平静克制。

他说:“阿妩的尸身被捞上来时,已经在曲江的水里泡得不成样子。邻里都说,是崔大人的千金瞧上了我,想招我为婿,又容不下阿妩,便将我的阿妩卖到了醉春楼。阿妩怕误了我的殿试,不肯让人报信,一直百般忍受。在我放榜的前一日,她终于再也受不住,纵身跳进了曲江之中。”

“曲江啊……”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角似有泪花,“多么可笑,我打马游街时的曲江,泡着我妻子的尸身。”

“所以,宋少卿,若你是我,你难道不想为妻求一个公道吗?”

宋清时眼底的慵懒如潮水般褪去,脊背也变得挺直。

他没有立刻回答陆淮舟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棋局。

棋盘之上,陆淮舟所执的黑子攻势凌厉,步步紧逼,好似已经将他的白子逼入绝境。

枫红如血,秋风穿过凉亭,带来戏台上凄婉的唱腔,为这肃杀的秋日平添几分悲凉。

思考片刻后,宋清时从棋盒中拈起一枚棋子,从容地落在一处位置,缓缓开口道:“陆大人的遭遇,宋某感同身受。”

“但,你的做法,恕宋某不能认同。”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锋芒,“无论如何,恶人自有律法来惩治。若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报仇,今日你为亡妻索命是正义,明日他人为私利屠戮是否也是正义?”

“在这样的正义下,这人间与炼狱又有何区别,又谈何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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