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那枚色如血滴的南红玉扣色泽柔润,堪称价值连城的珍品,乃是宏福商会的信物,唯有商会行老才有资格执掌。

慕奚却不知晓管事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背后还有这些个中缘由。孙鸿福给她时只说关键时候能行个方便,算是个能代表她身份的东西。

慕奚本想说“正是在下”,可话到嘴边,却依稀觉得这话好像有些高傲,有些自恋,不像是她平素会说的,倒像是印象里的某个人天生会说的话一样。暂且不去细究此人是谁,慕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微微颔首,没多说旁的话。

自打见到这枚玉扣之后,管事的腰便再没直起来过,说起话来也刻意矮慕奚一头,态度极为恭敬:“慕行老,不如我们移步雅间详谈?”

“不必,我还有别的事。”

“雅间清净,这外头人来人往的,我怕万一扰了您的……”

管事的还有相邀的意思,慕奚往外瞥了一眼,匆忙打断:“管事的客气,一切都按规矩来,我只要事情办得越快越好。”

见人态度坚决,强拗不过,管事陪着笑脸说“那是自然”,面上旋即又浮起几分歉意,抱拳赔礼道:“只是钱庄还有杂事需得处理,我就先失陪了。行老若有吩咐,只管叫底下的人去办。”

说罢,他转头唤来两名伙计,低声叮嘱:“行老在此,好生伺候着。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待诸事安排妥当,管事最后行了一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慕奚身后的对街。

这是在看什么?

慕奚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能瞧见李福宝瘦小的身形在一堆大人里不吵不闹地乖乖排着队。而就在她办事的一点工夫,福宝已经在排到了队伍中间。

还是得尽快些。

俗话说鸡蛋切勿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慕奚深谙此道,故而一部分银钱放在她后山的温室里,一部分存进了钱庄里吃利息。下山时为行方便轻装简行,身上本就没带多少银两,借此机会她正好多取一些现银以备不时之需。慕奚先是向伙计通兑足够她一路北行车马吃住的银两和钱票,而后向另一个伙计打听这儿有没有开拓兑米的业务。

她实在懒得再去寻卖米的商铺。

“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钱庄自古只能通兑银钱,总要给旁的留点生意跟活路,行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意思是没有了。

“不过……”要不怎么说能干这一行的个个都是人精,只见那伙计话锋一转,极尽谄媚,“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若是行老有需要,我们这些手底下的自然是义不容辞,就是多难办的事也给办了!”

贵客必然有贵处,慕奚取出三两银子交由那伙计,让其跑腿替她买两石米送到镇上的同路客栈。

“有劳了,到那就报我的名姓,剩下的银钱你便自个留着吧。现今米价几何?”

伙计低头弯腰,连连道谢,思索了一番答道:“回行老的话,这几日粮价略涨,今日应是一石一两银。”

“行,你去吧。”

兑银的活计还没回来,慕奚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盯着福宝那边发呆。

她来时便打算带些米粮回去,李家对她有救下半条命的恩情,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将这份恩情偿还。她既不喜欢别人占她的便宜,也不喜欢自己亏欠了别人。

慕洵领她入门时的第一课讲的便是因果,他说这世间因果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而作为修仙者,他们能做的便是不去沾染因缘,若是实在不幸……老头笑呵呵地摇着羽扇道:“小溪,那就去斩断它。”

天真无邪的小溪反问道:“那师父捡我算是沾染了因缘吗?那我是不是师父的报应?”

慕奚回想起来不由扶额,是的,她们师徒二人一定是互为报应,倘若少了其中一个,那归元宗的废物二人组岂不是都不完美了。

来钱庄借款的大多都是走投无路之人,聚在一起谈起这几月的行情俱是摇头哀叹。

“现在这世道,可不得是用米珠薪桂来概括吗!米价一天天涨都没见有跌的时候!还给不给人一条活路了……”

“是啊,”有人不由得附和,“如今做工也难,没个门路还寻不到主家……这不是上月的工钱都养不起一家老小了,才来这儿借点钱周转周转么。”

“诶,你们听说没有?最近新冒出个教派,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据说只要跟着入了教,去那北边就能管吃管喝。反正如今赚钱这么艰难,真要活不下去了,还不如去那找条活路呢!”

“你说的是无上教吧?”熊面男子闻言不屑地笑道:“你也就只敢说说。无上教现在就在广纳信徒,你怎么不去?你家那虎娘们舍得让你去北边造塔?”

慕奚耳力好,闲聊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这无上教背后不知是何人在运行,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迅雷的速度将范围从北疆延伸到了南边。听着广招信徒好像是为了造塔?

还真是财力雄厚。

就在这时,一身形佝偻的过百老翁突然在大堂之中跪下,脸上纵横的皱纹盛满了泪水,个中心酸苦楚为人不知,他一下接着一下磕头,骨肉撞击地面的声音刺耳,血淋淋地撕开一条又一条口子。

“求求您,求您放款给我吧!我儿子还躺在床上等着我拿钱买药呢!我真的求您了……借我一两就好……一两……”

钱庄的伙计面露为难,然这种事在此时有发生,他仍是硬着心肠道:“你既无保人,名下又无财产可抵,实在是没法借给你。你再寻寻别的法子吧!”

说完,几个伙计一左一右,一人拎着老翁的一条胳膊将他从地上抬起来,枯槁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张纸如此轻易地就被抬到了门口。

突然之间,那老翁不知从何处爆发的力量,几根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抵死不肯出。有个伙计无奈地绕到背后抱着他的后腰往外拖也奈何不得。

就在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的时候,管事的从伙计口中得到消息姗姗来迟,一露面就先对着在窗边的慕奚弯腰赔礼道:“让行老见笑了。”

慕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去就是了。

管事的“诶”了一声,从人群里穿行到老翁面前,向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得了吩咐,伙计们开始疏散人群:“瞧什么瞧?怎么什么热闹都要凑,别看了别看了!回家去!”

那老翁见到主事的来了,当即松开手,跪在他面前搓着手心恳求:“求您,求您了……”

管事的垂眼去看那个年纪比他大上一轮的老翁,话里话外公事公办:“钱庄有钱庄的规矩,我又怎敢私自放贷给你。你若是实在无路可走,我这儿倒是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什、什么明路……?”

管事俯身贴耳过去,悄声不知说了什么,下一刻却见老翁脸色一变,额上鲜血像是红润了脸颊,他腾地站起身,口中喃喃,跌跌撞撞地向外去了。

通兑现银的伙计也在这时回来了,慕奚接过钱袋起身,恰巧撞上管事看过来的眼神。

她没办法寒暄了两句:“管事处变不惊,厉害,厉害。”

男人推笑道:“做这行久了,碰见的也就多了。只是我这人心善,不愿见人受苦。正巧我们钱庄有位大主顾,是个心善的大善人,便给那老翁指条路罢了。”

慕奚呵呵干笑两声,“那我便告辞了。”

“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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