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丁时的归宿,也会是我的归宿。”

安住起身,黎印像一朵雨后血红色的山茶花,脸色苍白,身形飘摇,站在丁时落下的崖边,摇摇欲坠。

安住走近才看清,黎印红色冲锋衣上淌着大片大片的血迹,肩膀一侧被撕扯开一道既不规则也不整齐的豁口,血迹顺着伤口留了一地,将鲜红的外套染透到发黑。

安住看过同样的力道造成的损伤,是刚刚被丁时撕咬成碎片的背包。

黎印被咬了。

安住瞧着黎印虚弱的模样,忍不住淌出泪来。

黎印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即便是面对安住这样一个陌生人,也总是好心的。

然而,此刻独自经历死亡的黎印,眼神又是那样的淡然。

从容的垂着眼,从容的等待血液从身体里流出,从容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黎印伤得太重了,整个肩膀上的肉往外翻飞着,铮铮白骨清晰可见,像是草原上被鬣狗群起攻之后,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羚羊。

黎印的目光从落在丁时掉下的崖边,缓慢地转移到安住的脸上。

黎印看清了安住的眼泪。

“别哭”

话语很轻,安慰的字句出口,轻飘飘的落在风里。

黎印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好像下一秒要离开人世的那个人,不是她。

安住带着哭腔走到黎印身边,想搀扶,却不敢触碰黎印的伤口,只好僵在原地。

“黎印......”

黎印无力地跪在地上,安住赶忙将人揽在怀里,湿热的血液染满安住的双手,渗透进衣衫,将雪白的外套染得绯红。

黎印的伤口太多了,背上,腰上,手上,都是撕扯伤......

安住支撑着黎印的身子:“坚持住,黎印,我去屋子里叫人。”

“他们不会出来的,狗尸要来了。”黎印轻声说:“安住,回到房子里去吧,外面太危险了。”

安住又落下泪来:“那你呢?”

黎印目光转向崖底,回忆被牵扯起来。

黎印缓缓开口,断断续续道:“我回不去了安住,其实,我和丁时在来这里之前,在外面的那个世界,就已经走到生死边缘了,我们俩相识十年,共事八年,他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和朋友,我们最后一次行程,是去丁时一直想穿越的鳌太线,我们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挑好日子约齐了人,选择了最好的天气出发,一路翻越沟槽与山脊,大家都很开心,所有的事情一开始都很顺利,后来意外发生了,在背风的垭口,我们遭遇了浓雾,接着误入到了积雪覆盖的陡坡,不知不觉,切入到了雪崩路线里,垭口的雪积得很深,新雪和旧雪层之间结合不牢,加上降雨渗透,触发了大面积的板状雪崩,跑根本来不及,我们一行六人,被雪崩强制带下,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撞击和掩埋,持续的失温和迷路,又遭遇雪崩,在鳌太线这种极速变天的环境里,这几乎就是绝境。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可当我醒来,我发现我来到了这里,又遇到了丁时,我一度以为命运眷顾着我们,我们可以找到出去的路,可直到丁时被咬,直到我被丁时攻击,我才知道,只不过是命运又将我们戏耍了一遍。”

黎印的呼吸变得有进无出,气息越发急促起来。

血液流失太多,让黎印的身体发起高烧,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弱。

黎印抬手,指着崖底的方向,费力的抬起眼皮,恳求地注视着安住。

安住明白了黎印的意思,黎印要安住把她推到崖底下,去找丁时。

安住狠命地摇着头,不想放弃:“不行,我...我去找人来救你。”

抬手的动作,花费了黎印很多精力。

黎印气若游丝,勉力扯起嘴角,手却指着崖底的方向一动不动,无声地祈求安住:“拜...托..你.....”

安住无法丢下黎印,更无法轻易的推黎印去送死,哪怕黎印已经回天乏术。

黎印的手终于是垂落到身侧,在安住的怀里没了呼吸。

“黎印.....黎印.....”

安住呼唤着黎印的名字,试图将人从死神的手里抓回来一点。

山坡上响起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安住回头,泪眼婆娑间,山坡上的几道影子,正在快速向下移动。

目标非常明确,来的路线,正是安住被丁时追逐着,一路逃跑过来的路线。

又或许,是闻到了黎印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狗尸群追过来了。

没有时间了。

安住抱起黎印,可两个人根本无法同时穿过吊桥,更何况黎印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安住也不能开口呼救,来的狗尸数量不少,如果屋里的人这时候跑出来,难免会给他们带来未知的危险。

安住再三权衡,狗尸越逼越近。

“对不起,黎印。”

安住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向黎印道歉。

安住跪在地上,不再将黎印往吊桥上拖,而是将黎印的尸体费力拖到崖边,在丁时尸体落下的位置,将黎印推了下去。

在狗尸到达崖边的最后一刻,安住起身就往吊桥上跑。

狗尸姗姗来迟,在留下黎印大片血迹的地方逡巡打转,其中一只狗尸试图循着安住身上的血腥味穿过吊桥,可吊桥的缝隙太宽,狗尸一脚踩空,直接从吊桥的空隙里掉了下去。

令安住没想到的是,那些狗尸在留有黎印血迹的崖边逗留了片刻,最后纵身一跃,一只接一只的,跳到了悬崖下。

安住大吃一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安住原以为将黎印推到崖底,至少可以保留全尸。

可安住算错了,那些狗尸,不是活得生物。

不能用寻常活物的思维去定义。

安住咬了咬牙,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往吊桥外走。

她要去那间茅草屋。

丁时说过,白日里这些狗尸根本不会出现,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会出来伤人,他们白日里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第三扇门的线索,只能去狗尸的那间茅草屋里,探个究竟。

“丁时,黎印,保佑我吧。”

安住头也不回,趁着夜色在山道上狂奔,疯狂回忆矫正着白日里走错的路线。

终于,黎印来到了记忆力里那间岔路口下的茅草屋。

茅草屋橘黄的灯依旧亮着,在漆黑只有惨白月光的夜里,鬼魅般的冷只增不减。

安住确认四周没有狗尸的动静后,一刻不歇,飞奔着来到了草屋前。

与想象中的阴冷不同。

在山坡上往下看时,以为是间茅草屋,走到近前,才发现茅草屋只是为了掩盖小屋真实模样的表象。

实际上的小屋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二层楼高,被装饰得很温馨漂亮,温馨漂亮得令安住汗毛倒竖。

草皮屋顶、圆形木门黄铜把、石墙纹理、铁艺暖光壁灯。

和吊桥对面那座山间夏尔城堡,一模一样的装饰布置!

门边甚至挂着一块手工木牌,木牌两面用燃烧笔或者烙画笔之类的工具,写着小屋的归属。

一面写着“Nimbus”。

雨云,像是小狗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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