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洒落在赵肇身上,瞬间恍惚,她伸手挡在额前……邵斯琪戳了戳愣神的赵肇:“怎么?被震惊到了?”

很正常,邵斯琪刚听到何昱明的家世时一样意外,毕竟珈合集团算本地知名企业,而当医生的辛苦有目共睹,在富家二代中实在是标新立异。

难怪那晚他出现在PrismClub,和虞文州坐在一起,与梁青帆亲密,又形容疏离、来去自如。

斯琪还跟斯衡感慨,如此看来,何医生解释用药时,对着几百块的价格差异一一详细说明,真接地气!

这人莫非有两副面孔?赵肇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怎么到了她这儿,就高高在上,仿佛离地几万里。

邵斯琪该走了,嘱咐赵肇不要想着跟何昱明斗气,他是主治医生,而且昕衡的公司也在争取梁青帆的投资,再长远地看,斯琪做的消费品牌正准备拓宽线下门店……山不转水转,圈子里多条人脉、多份商机。

赵肇对公司运作知之甚少,倒是热衷于逛街、度假,CBD地段的珈合商厦、郊外嘉溪旁的珈合文旅小镇……她当然知道。

不止于此,赵肇扬头,太阳刺目,玻璃窗亮得发白,空气中的尘埃在起舞。她眯着眼睛,极其认真地向邵斯琪保证:“好吧,我一定跟他搞好关系,超额完成任务!”

神神鬼鬼的,邵斯琪没多想。反正赵肇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她性子随意,与人亲近或交恶都很轻易。像燃料,可以被点亮,也可能被引爆。

果真,病房氛围很快又打成一片。隔了会儿,当掩着的门被推开,室内景象十分热闹:有音乐、有舞蹈、有观众、有互动……

林舒云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护工间隔着帮她翻身、扣背,而赵肇除了帮忙递递纸巾、察看药物、液体,闲着无聊,便发挥自己的“本行”,在网上搜索了不少帮助病人唤醒的妙招。隔壁床的老夫妻也跟她参考,说要搞点老年人听的喜庆曲子。

于是,赵肇点开了某音的嗨歌,握着林姨的手,跟着节奏左右摇摆,嘴里还随之哼哼哒哒的,参与感十足。

进来好几位医护,何昱明和一个女医生在前,跟着的面孔则比较稚嫩,像是实习医生,护士的推车上放着仪器。

分贝没有降低,赵肇背对着外侧,对来者毫不知情,继续站在床边,举起双手轻轻拍掌,哄着林姨。闹腾的人,无风也可以起浪,她四肢纤长,像舞动的枝条……

何昱明注视那道背影,确实挺爱扭的,不止在夜店。人多,他只轻咳了声提醒,刻薄的话懒得讲。

旁边的女医生径直往里走,活络地开口:“哎呀,我们科室就是太过沉闷,这首曲子选得好,给患者们带来点新鲜气,有生机。”

赵肇扭头,先留意到这位和善的医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说话却温声细语,在身后何昱明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可亲,赵肇很识眼色地掏出手机、暂停音乐。瞟到医生胸口工牌的名字,脆生生地打招呼:“张医生好,需要做什么吗?”

张书靖朝她笑笑,解释道:“31床做床旁诊疗。”

赵肇瞧了瞧外面,这架势挺大,乖乖地站到窗边去,腾出位置。病房狭窄,护士走过来,指挥她们的护工把床底滑轮打开,挪动出多余空间。

何昱明来到隔壁床边,将连接设备的探头对准隔壁床躺着老太太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去骨瓣后留下的凹陷,跟旁边陪护的老爷子解释:“先尝试一个适中的参数,过两周后复查CT,观察脑脊液的形态,确定吸收的情况。这两天家属一定多观察病人饮食、睡眠等,如果出现嗜睡、呕吐之类的反常,立即找医生或者护士来查看。”

两个实习医生垂首学习,何昱明腾出手旋转设备上的挡位,眼睛盯着仪表显示的数据……这是赵肇第一次围观他工作,之前几回陪着斯琪谈话和看片子,都恰逢何昱明才下手术台、或者从门诊回来,人有点倦怠、放空。

此刻的他,跟初遇坐在夜店朦胧迷醉的暗处,捧着酒啜饮的懒散截然不同。

不过赵肇早发觉了,何昱明是个蛮认真的人——昨晚她到家洗澡前脱掉衣服,将牛仔裤丢进脏衣篮的时候,习惯性摸了摸裤袋。掏出薄薄的一支自封袋,手朝垃圾桶扬起又收回,透明塑料膜上有张标签贴。

笔迹凌厉,写着“赵肇,4.26”,她当即勾勾唇,这么认真干嘛,搞得像呈堂证物一样严谨。

赵肇的行事作风正相反,但在医院里,她也能适时沉稳些,尤其身处诊疗现场。

旁边的张医生发现赵肇屏住呼吸、靠墙而立,碰碰她的手臂,轻快地调侃道:“没关系,小操作,忙的时候根本都请不到何主治的大驾。”

那边何昱明已经调好了参数,护士过来推走设备,他站起身,正巧听到张书靖的玩笑,两人是校友,比别的医生们熟悉点。

张书靖说的倒没错,冬天忙得通宵,手术一台接一台时,这活就放出去。现在有时间,自己的病人便顺手负责了。确实也不用紧张,连无菌操作都不算,否则便会提前通知。眼风扫过一旁惴惴不安的家属们,何昱明反思了下,大概怪自己做事时太专注。

习惯使然,何昱明素来性情漠然,一旦陷入心流,便不自觉地敛尽神色、面无表情。梁青帆经常吐槽他爱冷脸,配上一身白大褂,名副其实的冰山男。

当医生却需要“表情管理”,本科时第一次到医院去临床实习,带教老师就说过,“你们板着脸,病人会觉得天塌了、患上治不好的绝症;你们过于愉悦,又可能被家属认为不识疾苦,没有医者仁心……”

何昱明不忙时,待人也尽量做到温和体贴、如沐春风。难怪科室的同事们时常抱怨:不仅要苦练技术,还得有服务业的信念。

他对31床的老爷子安抚道:“主要是记住这个参数,以后出院回家,或者转到下级医院,也可以再来调压。如果适应了的话,日常当它不存在就行,只需要注意避免靠近磁力强的物品。”

张书靖发现老爷子又开始迷茫了,小声嗫喏着,她接过话头补充:“别担心,一般的东西都没问题,远离类似于磁铁或者特殊机器,阿姨相当于埋了个可调压分流泵在耳后,你可以摸到的那个小圆片,医生通过跟圆片对接、靠磁力调压,如果平常碰到磁铁之类,会扰乱压力……”

赵肇好奇地踮脚、探身,看到何昱明跟着张医生的解说,指腹下是有硬币大小的突起,又往下似乎有微微细条型的管子,她听懂了:压力调大、调小,决定管子的流速,如果压力过大,可能会眩晕等不适;如果压力过小,起不到分流脑积水的效果,也可能会影响意识。

以为很高深,特复杂,实际跟水龙头拧大、拧小差不多呀……赵肇记得隔壁大爷说过手术做了不到两小时,何昱明主刀的,原来就是安装一个这样的“水龙头”啊。

赵肇压了压唇角,为自己发达的想象力抱歉——怎么能将文质彬彬的神经外科医生与水管维修工人联系在一起呢?幸亏何医生体型并不瘦弱,否则还让他沾了光呢!

“有什么好笑的吗?”何昱明的话飘忽而至,像一道凉飕飕的暗箭。他仅有的耐心已经用完,抬头正撞到赵肇意味不明的目光。

糟糕,嘴角翘得太高,没压住,赵肇被何昱明问倒了……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如实讲,自己在回想他弯腰、抱臂等等动作,试图拥有透视眼,考核他的肌肉够不够格当一名维修工吗?

赵肇也很无辜,与老弱病残为伴了大半晌,难得见到个周正的帅哥,心生妄念不过是人之常情。

何昱明如果知道她胆敢玷污这么严肃的场合,这么神圣的职业,势必将她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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