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涓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入睡,本以为还会做一堆乱梦,谁知再醒来时天光大亮,主治医生已经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了,拿起她床尾的病例看了看,吩咐其中一个道:“23床待会儿再抽一次血。”

陶涓一听就苦脸,她最怕抽血。

这时沈峤提着食盒进来,小声跟她招呼,“看你还睡着我就没叫你。”

陶涓赶紧起来洗漱,又向她连声道谢,沈峤笑道:“您别谢我,我就跑个腿儿,这都是我老板订的,我算是跟着沾光了,平时半岛酒店的早餐我还嫌贵不敢随便吃呢。”

那也得承人家情,现在才早上8点多,不知道沈峤在哪儿住,一大早先去半岛酒店再来医院给她送早餐,得起多早?

陶涓悄悄给曹艺萱发消息,让她参谋一下,给小姑娘买个什么礼物,这今天沈峤可真帮了她大忙。

曹艺萱很快回复了个斜眼看人的比格犬表情,“人家老板肯定给奖金了!你凑什么热闹?真要谢,你不该谢谢顾清泽吗?”

陶涓仰头看看天花板,对哦。很奇怪,她没想过要专门向顾清泽道谢。并不是她对他做的一切毫无知觉,而是……而是她对他所做的一切,另有一番情绪。一想就会让她莫名其妙微笑。

吃了早餐,趁着还没打点滴,陶涓赶紧打开电脑手机,一边核实进度,一边跟温医生联系。

温医生说病人的情况目前稳定,没有感染,血肿在继续消退,如果一切理想,明后天安排手术是最合适的,

再看进度,罗莹接过孟霄那份活儿之后做得非常不错,她大概是昨晚回家后又熬了挺久,陶涓给她发个两只小狗拥抱的表情:姐们儿,谢了!今晚别熬了,好好休息。

罗莹秒回:是老刘!他昨天半夜从我这批发了点活儿,干得还不错。他说今天一天他都能摸鱼,我又给他批了点,你别做重复了。

罗莹:老刘说他不加群了,怕被人抓住蛛丝马迹查出身份举报给他现在的公司。他这公司老板鼓励举报私下接零活的,之前真有人被举报被开了。

陶涓吸口气,回复:好的。那我以后在群里叫你们头像吧。

罗莹:哈哈哈!好啊!我赶快换个好玩的头像。

她现在的头像是一只端着AK扫射的藏狐。

陶涓噗地笑一声,忽然听到周测阴阳怪气,“唷,还挺高兴的,看来是白为你担心了!”

她转过头,周测提了一盒蛋糕放在小餐桌上,她一点也不生气,笑着问,“你想表达什么?关心我?那你为什么看着我笑还挂着脸?”

周测愣一下,从前陶涓可不会这么跟他说话,即使分手了也没这么噎过他。

他没敢再说什么,问她今天都要做什么检查,又看了看病历本,“心率和血氧都还行,还是有低烧……”

“那是不是说明我有感染?”陶涓想起之前他说过如果再感染,心脏瓣膜上的裂口可能变大,就要进行手术。

周测微微犹豫,“不一定。要看抽血化验结果。”

他想了想,“你先别瞎想!只管安安生生休息。赶快把你电脑关了吧,就没看见哪个病人住院了还这么用功的。”

陶涓有点不适应,要是搁从前,周测会直接把她电脑拿走,现在竟然会说软话了。

“我是项目负责人,联络好大家,安排好今天的工作才能休息,不然我不会安心。”她解释完对周测挥挥手,“你快去忙你的吧,你的实习生都等着你呢!”

周测只得匆匆离开。

陶涓刚把今天的活分配好,Rosy打来电话,问她病情如何,又说,“我和几个同事给你买了花还有点心,待会儿送过去,你安心养病吧,太平合同工也有带薪病假,不用担心。”

陶涓倒不是为薪资担心,只是觉得李唯安产假,自己又生病,有点对不起Rosy他们,Rosy大感奇怪,“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我们雇了个长期员工,是人就会生病,人家也有可能请病假啊!”

她推断,“一定是你以前那个不讲劳动法只会对员工情绪勒索、压榨的公司给你洗脑了。”

陶涓挂了电话,认真思考,是这样吗?

“想什么呢?”

陶涓一听是顾清泽的声音就不自觉地笑,回过头,见他捧了一束花,鸢尾、小苍兰还配了些薰衣草和洋牡丹,深深浅浅的紫色,芬芳扑鼻,他把花放在墙角的小柜子上,“买了花才想起医院没花瓶,花店那些没一个好看的,我挑了一个最不丑的。”

她看花,“花这么漂亮谁还会注意花瓶呀,何况一点也不丑。”她借着整理花束,偷偷看他,见他眼下还微微透青,“你今晚别来陪我了,好好睡觉……”说完才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人家又没说今天晚上还要来。

顾清泽笑着看她,“好,我今晚早点回去,等你睡着我就走。”

他声音低低的,可是却像会引起某种震动,让她喉咙还是胸腔某处有点痒痒的,她垂下头,觉得脸颊也发热。

这时一个护士走进来,“来吧,抽血!”

陶涓顿时全身僵硬,一步一挪坐到床边,看一眼护士几乎想要夺门而逃,“不是昨天才抽了吗?”

护士狞笑,“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她极不情愿伸出左臂,护士在她手肘内侧按了按,“你晕血呀?”

“嗯。”陶涓看一眼针筒,赶紧闭上眼睛转过头。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一手扶住她肩膀,一手盖住她双眼,“没事的,想点别的,一会儿就好。”

陶涓心脏嘭嘭乱跳,她有点意外,顾清泽的手原来这么大,能轻易覆盖她整张脸,他袖口是戴了袖扣吗?冰凉的金属质地,擦到她的耳朵,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从他袖口传来,似乎还带着体温。

“嘀嘀——”血氧监测器突然提高响声,陶涓脖子都滚烫了,她怎么忘了自己手指上还戴着指脉氧夹。

幸好护士笑道:“哎呀,你是真的很怕抽血呀,心跳一下上到120了!”

陶涓干笑两声,顾清泽可能是真信了护士的话,像安抚小孩似的轻轻抚摸她肩颈,“就快好了。”

其实抽血的整个过程可能也就几分钟,但陶涓觉得特别漫长,护士带着血样离开,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顾清泽摸摸她头顶,“想吃巧克力吗?”说着从西服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

陶涓含着巧克力,脸还是热乎乎的,心里极盼着顾清泽能多待一会儿,可只能问他,“你今天会很忙吧?”

“还好。待会儿要开个会,下午应该就没事了。”他帮她调高床头,“沈峤今天会陪着你,有什么事,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告诉她。”

陶涓不好让自己表现得恋恋不舍,爽快地答应,还催他,“你快去办你的事吧,要是实在忙,真的不用来看我。”

顾清泽走到门口,又倒转过来,从内袋里又掏出块巧克力放在她被子上,“多休息,多睡,这样才能早点出院。”

陶涓捏着巧克力,看不到他背影了才剥开糖纸,巧克力被她手捂化了一点,粘在指尖,她含着巧克力,发现这和刚才那颗口味不同。刚才是甘纳什,这颗是海盐焦糖。

不一会儿沈峤来了,她给护士们买了奶茶咖啡和蛋糕,然后悄悄顺进来一张折叠小桌子,“医院的桌子太窄了,放电脑不方便,我跟护士姐姐们求了个情。”

这小桌子可帮了陶涓大忙。

她可以坐在椅子上办公,趁着身体状况不错把前两天的工作赶出来。

快到中午时大刘传来喜讯,他摸鱼做完了罗莹分给他那份工,问陶涓再要一份,还说傍晚过来看看她,陶涓连说不用麻烦,大刘坚持,“跟罗莹约好了的!再说了,咱们三剑客自从被开除还没聚过呢!”

沈峤接了个电话,“咱们的餐到了,我去拿,陶小姐你收拾一下,先吃午饭再工作。”

吃过午饭,沈峤放下窗帘,让陶涓睡一会儿。

陶涓还想再追追进度,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渐渐睁不开眼皮。也许是午餐后血糖升高了,也许是看到模拟应用有望及时完成更新,从几天前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医院里各种机器的响声,人声再不能对她产生干扰,她很快就睡着,再醒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主治医师带着一群实习生走进来,“血检结果出来了,是感染了。”

陶涓听到,感到心脏被猛地一揪到了喉咙,又飘飘悠悠沉下去,“那——”她吞咽一下,哑声问,“瓣膜……我是说,需要手术吗?”

“还不能确定呢!”医生放下她的病历,“先给你打上抗生素,继续观察,如果接下来今天能退烧问题就不大。”

那要是低烧一直不退呢?

陶涓没敢再问。沈峤却赶快追着医生跟出去。

她呆了好久,沈峤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沈峤小心翼翼说,“我又问了几个医生,他们都说应该很快会退烧。”

陶涓笑了笑,“对啊,没事!”笑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笑容一定很难看。

很想跟曹艺萱说说话,可她现在一定还在试镜。

陶涓坐回床上,又下来,坐到椅子上。

她打开电脑,对着屏幕,硬盘发出的低声嗡嗡让她渐渐收拢心神重新工作,可效率不高,总感到惶惶不安,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似乎即将大祸临头,可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知道惩罚何时会降下。

强忍着心乱敲了会儿键盘,周测来了。他一步跨过来就把她笔电直接扣上,“都这样了还写程序?你不知道这有多耗神吗?”

沈峤吓了一跳,急忙打圆场,“周医生……”

“你又是谁?”周测冷脸打断她,昨天他就瞧见她了,上次顾清泽陪陶涓来复诊,这女孩也在。

沈峤大大方方说,“哦,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沈峤,是太平的员工,现在暂时做陶小姐的助理。”

她说得理直气壮,周测明知这人是顾清泽的鹰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对陶涓说,“上次你住院我说什么来着?你都忘了?现在确定感染了,还不肯停下来?你怎么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陶涓心口剧烈起伏,盛怒之下反倒不想说话。说了又如何?不过是让两个人都不高兴罢了。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把一口气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有点发颤,“沈峤,麻烦你帮我去买盒巧克力。”

沈峤只好暂时离开,可她也不敢走远,站在走廊角落赶快打电话搬救兵:“老板?陶小姐和周医生吵架呢,我拦不住……”

没外人了,周测又说:“工作再重要能有身体重要吗?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这份工?”

陶涓打开笔电检查刚才的工作有没有缓存成功,“对啊,少了你,天会塌下来吗?真就找不到一个人能替你做手术、替你观摩、替你做助手、替你值班?”

她冷冷看周测一眼,果然看到他惊愕的神情,“周测,同样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说,但我从来没说过。是,救死扶伤很伟大,心外科医生很伟大,可并不是只有伟大的工作才是一份正经工作,其他人的工作都低你一等。我做的工作也一样是重要的——至少对我来说是重要的!要是你连这一点都不能理解,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周测呆立了几秒钟,低头说声“抱歉”转身走了。

陶涓背过身,抓紧床单,可能太用力了,手背上的滞留针一阵疼痛,疼得她眼泪一下就流出来。

这时有人轻轻呼唤她,“陶涓?”

是顾清泽。

她赶紧抹掉眼泪,又不小心碰到手背上的滞留针,疼得“嘶”一声缩起肩膀,可她却说:“我没事。”

这怎么可能是没事,声音都带着哭腔。

顾清泽走到她身后,很想抱抱她,可犹豫一下,只是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抚了抚。

她忽然感到委屈,再也忍不住,含着泪低声问,“为什么我身体这么弱?为什么我抵抗力这么低?抗压能力也不好……晒了晒太阳就病了,一病就感染……”她哽咽,“我已经在很努力地照顾自己了……我……”

顾清泽半蹲下来搂住她,“你确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靠在他身上,不停抹泪,“可我还是又住院了,还一直低烧……”

“那又怎么样呢?”他抱住她轻轻拍一拍,“你为什么总这样苛责自己?如果我生病了,你会说,你身体怎么这么弱,抵抗力这么低吗?不会。你只会说,先养好,然后我们慢慢来锻炼身体,先打打太极,在公园快走,然后去游泳,等身体更好一点了,还可以举举哑铃,再好一点,没准可以挑战铁人三项!”

这真的很像她会说的话!

陶涓破涕而笑,又立即觉得不好意思,幸好顾清泽及时递给她一沓纸巾,她擦擦眼泪鼻涕,转过脸看着他,忽然眼圈又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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