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赖上
虽然这里不是荒郊野岭,但乍的遇到这么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姜云织心里是有点害怕的。
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原是想唤他公子,但是这个称谓对他来说似乎太过年轻。
叫大哥吧,又显得轻浮。
只能喊叔了。
希望看在她这么有礼貌的份上,就算是坏人,也请放过她。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我在寺中清修,已皈依三宝,领受五戒,法名‘息尘’。”
原来是位居士。
“息尘先生,我迷路了。”
对方似乎早就看出来了,转身道:“走吧,带你回去。”
姜云织起身跟在他后面,走了约莫一刻钟,便看到了寺院的一角。
前面的居士停下了脚步,转身与她道:“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就可以回去了。”
姜云织感激地向对方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对方“嗯”了一声,抬脚便往寺院相反的方向去。
姜云织不免多问了一句:“先生,你不回寺里吗?”
对方脚步微缓:“不回,我下山一趟。”
下山?
姜云织忙追上去:“先生,山下有街市吗?”
“有。”
“那你可以帮我买点吃的回来吗?”
“买什么?”
“我想吃肉……”
对方脚步一滞,转过脸来看她,面上虽无什么波动,但那双如月似莲的眼眸像是能一眼望到人心窝子里去。
姜云织知晓自己这个要求提得过分,立即找补道:“我只是暂时借住在寺中,不是修行之人,也知道寺内不能食荤腥,我在后山吃,不带进寺里去。”
对方静静等她说完,才淡淡道:“后山也是长秋寺的地界。”
所以他的意思是,在后山也不能吃肉……
那就只能跟着他下山吃。
虽然姜云织极不愿意去外面露脸,但是在吃肉与露面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先生,那你可以带我一起下山吗?”
对方又不说话了。
姜云织以前遇到不想回答或者不好回答的问题,便是用这种方式应对,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是在拒绝她。
但是姜云织不想放弃,这可是她唯一一次能吃到肉的机会。她顶着那双才被泪水洇过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求求你了先生,我好些时日没有吃到肉了,今日在后山遇到一只野兔,我都起了杀心了。你们修行之人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就当是为了后山的生灵,你带我下山吃顿肉吧,不然我杀心日渐高涨,以后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荼毒生灵的事儿来……”
谢清衍终于开始拿正眼瞧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娇娇嫩嫩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逮着人就赖……
“姑娘,在下是男子,孤男寡女,不好同行。”
“可你是修行之人啊,不是说佛祖面前众生平等,你不能因为我是女子就不帮我。”
“我现在还未真正出家,若下了山,旁人自然不知我是修行之人……”
姜云织略一思忖,便想到了解决之法:“那到了山下,我喊你叔,你叫我大侄女,不就好了。”
谢清衍缓缓吸了一口气:好乖的一张脸,好厚的一层皮。
诚然脸不能当饭吃,但脸皮厚能,在小姑娘期待的眼神中,谢清衍最终还是点了头,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的裙裾上:“去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说话算话?”
“我也算半个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先生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小姑娘转身,提起裙摆,步子迈得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跑进了寺院中。
姜云织风风火火地推开寮房的门,迎头撞见裴娘子和素溪,双方都吓了一跳。
“云姑娘,你去哪儿了,晌午吃饭时也不见人,我和素月正打算出去找你。”
“让你们操心了,我在后山迷路了,一位好心的居士带我出来的。”
“我给你留了午斋,你要不要吃点?”
“谢谢,这斋饭留着晚上吃吧,我这会儿要下山一趟。”说话间,姜云织已经翻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一边脱下身上的脏衣服,一边道,“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若瞧见了,就帮你们买回来。”
裴娘子在这里待了两年,虽然不是居士,却也无欲无求:“不劳云姑娘费心,我没什么想要的。”
“那你呢?素溪……”
“唔,劳烦云姑娘捎把木梳回来,现下用的那把掉了个齿儿,不大好使了。”
“好。”
姜云织换好衣服,熟练地系上面纱,再将荷包往腰间一塞,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这会儿晌午刚过,是一天之中最暖和的时候。素溪看了一眼云姑娘刚换下的衣服,想着自己也要洗衣服,便一并收进了木盆中,端着朝外走去。
才走出了房门,屋里的裴月华便听到一声惊呼。
“姑娘!”素溪攥着一个荷包折回屋里来,“姑娘瞧瞧,这是不是云姑娘的荷包?”
一个浅妃色的鸡心小荷包,绣着朵祥云,系带末端还缀一颗小小的素白玉珠,好像正是云姑娘方才塞到腰间的荷包。
“真是个粗心的,”裴月华催促素溪,“趁着她这会儿还没走远,你快些追上去给她。”
“是,姑娘。”
素溪以为云姑娘下山会走寺院的正门,于是便往前院寻去,殊不知姜云织去的是后门。
在素溪一路追寻无果时,姜云织已经跟着那位居士往山下走了。
“先生,咱们下山为何不走院前那条路呢?”
“走这边会快一些。”
“哦,先生下山是要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啊?”
“不方便说。”
“哦,先生经常下山吗?”
“偶尔。”
“偶尔是几天?”
“说不好。”
“那先生下次下山,可以也带上我吗?”
“……”
“可以吗先生?”
“……”
“先生?息尘先生?”
好聒噪的小姑娘:明明生就一副乖巧文静的模样,为何一直响?
谢清衍被这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姑娘吵得耳朵疼:“姑娘就不担心我是坏人?”
“你若是坏人,那会儿我迷路的时候你就可以对我下手了。”姜云织一脸笃定地看着他,“而且你说过,你在寺院清修了好几年,连法名都有了,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万一我在骗你……”
“你没有骗我,你都被檀香腌入味了。”
谢清衍:“……”顶着锅盖一样的额帘,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想到是个聪明的。
“所以息尘先生,下次你下山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谢清衍正要开口拒绝她,却听见她话锋一转,可怜巴巴道:“如果先生不愿意就算了,我记性很好,这条路走上一回我就记住了,以后就让我一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还特别容易相信陌生人的小女子独自下山就是了。倘若我出了事,先生一定不要自责,谁让我嘴馋一定要下山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谢清衍如何还能拒绝?
若她以后真的自个儿下山,在这条路上出了事,岂不是他造成的因果?
佛经里有云,菩萨畏因,与小人走得太近,会沾染对方的因果。现下看来还是他修行不够,没能早些悟透,若是从一开始就拒绝带她下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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