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何以压之
“意识到了,我这不是没遇到过你这么难搞的嘛……”
这话说得好像是她的问题一样。
席姮不悦道:“所以你是追不到才来劲的?”
“……不是,我认真的。”
“合同你什么时候带来再说,今天先回吧。”
蔚正阳还想说什么,但詹暄文已经拽着她错身而过,径自往外面迈了去。
席姮腕骨处被指尖紧扣的涩痛泛起,终是拧眉逸出半声怨艾:“师尊,您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急?我手腕都被您攥红了。”
詹暄文偏头目光向下掠过那抹红,五指收回。
指节轻揉慢捻,余温尚存。出了急诊堂,席姮觑着那张一成不变的冰山脸,只觉他刚才掠过足底的步履快得有些蹊跷。
是吃醋了,还是单纯觉得烦?
她决定试探一下:“师尊,李彦离是我养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这个人说话不着调,但没什么坏心思。他刚才说的那些‘后任’什么的,您别往心里去。”
詹暄文定格的目光沉沉压落,良久,抛出的询问却与她所言重点不相干:“既然是养兄,为什么他姓李你姓席?”
这个弯转得她猝不及防。
养兄是她随口提的,重点明明是李彦离是我哥我们没什么,但他绕过了有没有什么这个问题,直接去问姓氏。
反问的冲动在舌尖滚了几遭,最终还是作罢。他不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她要是问了反而显得她比他还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杂念敛去,思忖半晌,席姮方吐出一句轻声:“因为襁褓下面垫的是草席。”
开口的瞬间,记忆自己涌了上来。
那年岁时尚早,村口的泥巴正稀。
行商的马蹄嗒嗒停驻,问了道,唱了诺,临行前却又勒马回眸,捎带了一打量:“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席姮。”
“席?这附近不是李家庄吗?”眉头拧成结,行商见那孩童木讷,索性扬鞭去远。
夜色漏进院门,簸箕里的豆角被掐得咔嚓作响。远远瞧见那道疲惫的身影归家,席姮丢了豆角,闷声便是一句:“今天我被一个路人问名字了。”
“然后呢?”
“他说,这附近不是李家庄吗。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姓李。”
包裹砸在长凳上发出一声钝响,李彦离偏过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顿时乐了:“怎么,嫌弃姓席,想跟隔壁王叔姓去?”
“少胡扯,我认真的。”
“行行行,认真的。”他斜过戏谑的眼神,抬手指了指屋角那张早就睡破了、如今垫在水缸底下的旧草席。
“看见那玩意儿没?当年你被扔在咱家门口,屁股底下就垫着这么一张破草席。不过你亲爹娘也怪,席子是破的,裹你的襁褓却是水火不侵的天蚕丝缎,里面还塞了张字条,就剩个‘姮’字没被雨水泡烂。”
凝视着那抹破败的青黄,席姮抿紧了双唇。
软发被一只覆上来的大手胡乱揉散,伴着少年好笑的轻拍:“别瞎想了。咱爹当时说,你亲生父母起名文雅,却偏偏要把你放在草席上,这做派指不定有点毛病。他怕你日后长大了也跟着性格扭曲,才一拍大腿,说给你冠个接地气的姓,压一压。”
压是压住了,确实没长歪。就是性格太接地气了,导致她现在看谁都想踩一脚。
思绪从滚烫的旧年记忆里抽回,席姮揉了揉眉心:“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我的姓是草席的席。我现在想想真是庆幸,李爹没给我取草作为姓,要是顶着‘草姮’这个名字去合欢宗当少宗主,别说那些追求者了,我自己先崩溃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兜转了片刻,詹暄文落下的声线低了几分:“他拍你头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从小到大被拍习惯了。”
“那从现在开始躲。”
“为什么?”
“因为别人拍你头……我会不舒服。”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大概已经准备好一系列“你没事吧”的敷衍词了。但他说出来,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等答案。
“……什么叫不舒服?”
他闭上眼,眉峰压得很低,右手手腕抵在太阳穴上,五指在不受控制地收紧。
“师尊?”席姮下意识上前一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嗓音里带了一丝急迫,“您这是在压制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问得太急了,显得她多在意似的。赶紧往回找补了一句:“还是说您不想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所以现场给我表演一个走火入魔?”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睁开眼,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说:“你刚才说‘草姮’的时候,我本来想笑的。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过身,席姮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詹暄文离去的背影。
他刚才说什么?想笑?
他那个状态,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居然还在想笑?
席姮第一反应是想吐槽,你这个反射弧也太长了。但话没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在压头痛的时候还能记住她说了什么,那说明他压住的那部分,不只是痛。
他周身溢出的冰冷剑意,明明快要失控了。可诡异的是,那剑意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却像是削去了所有的锋芒。
不仅没有伤她,反而透着一种雀跃的、想要贴近她的温驯。
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席姮的心口诡异地烫了一下,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他的剑意生出感应。
复杂的心绪理不出头绪,席姮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那个走得沉稳挺拔、仿佛天塌下来都能一剑斩之的詹暄文,在前行了不过数十步时,身形却晃动了一下。
还没等席姮看清,他颓然倒下,再没了平日里冷硬不拔的姿态。
这一幕来得太快太突兀,席姮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冲了过去:
“师尊——!”
周围排队的人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几个药宗弟子也停下了手里的活,但没有人上前。
席姮刚刚屈膝半跪,还没来得及伸手,蔚正阳就站在门外,朝里喊了一嗓子:“裘逸叶,外面那个无情道的躺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躺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倒地上了,你出来看一眼!我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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