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讨厌的人

很快，项目节点压得整个财务部喘不过气。

报销单卡一天，物料款就晚打一天，整条产线等着物料上线，晚半天都要亏几十万。方姐临时被喊去总部开紧急会议，临走前交代了苏茉记得去找陆珩催审批。

苏茉把一摞单据码得边角齐整，抱着文件夹敲陆珩办公室门的时候，指尖还沾着打印机的墨味。

陆珩坐在办公桌后，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很淡的旧疤。

他翻单据的动作很慢，指尖扫过每一页她签的审核意见，翻完最后一页抬眼看她，黑眸沉沉的，看不出情绪：“怎么是你过来，方姐呢？”

“陆总，方姐临时去总部了，这堆单据比较急，卡着项目款，我过来送签。”苏茉站得笔直，答话规规矩矩，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他“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重，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整个办公室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声响。

“单据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一会儿就走完流程。”他顿了顿，抬眸看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今晚有个合作饭局，财务要到场对接，你跟我一起去。”

苏茉下意识就想推。

她在公司四年，是出了名的“零应酬绝缘体”。部门聚餐她永远坐最角落，吃两口就提前走，同事起哄让她喝酒她永远笑着推说“过敏”，这一次她按照惯例也找了个理由搪塞。

“陆总，这种应酬平时都是方姐对接的，我只负责审单，不太懂饭局上的规矩，怕搞砸了。”

陆珩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语气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预算核对、回款跟进本来就是财务的活。方姐不在，你去一次，正好学习一下，以后就会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不识抬举，苏茉在心底疯狂骂陆珩是万恶的资本家，表面却笑着应下：“好的陆总，我知道了。”

她拿起文件夹退出去带上门的时候，隐隐觉得今晚这饭局有幺蛾子。

傍晚六点半，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苏茉坐在后排，全程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她穿一身剪裁合身的通勤西装，头发挽得整齐，连笑都拿捏着最得体的分寸。

包厢里烟雾混着酒气，陆珩在一众合作商中间坐得笔直，端着酒杯碰杯的时候说话滴水不漏，三言两语就把气氛烘得热热闹闹。

苏茉坐在他身侧，有人问起回款节点、发票流程，她就简洁精准地答两句，没人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喝茶，手里的茶杯永远满着，谁敬酒都笑着推说“一会儿还要开车，以茶代酒”，只盼着饭局快点散。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余光扫进来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是马知遥。

他比上学时候胖了一圈，穿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端着酒杯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落在苏茉脸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这不是苏茉吗？”他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熟络得像多年老友，“真巧啊，我毕业之后找你好久都没消息，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周围的目光“唰”一下全聚过来了。

他也不等苏茉接话，笑着就把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全抖了出来，声音大得全桌都能听见：“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你给陆总写情书那事，闹得整个年级都知道，太轰动了，我印象太深了！”

哄笑声瞬间在包厢里炸开。

苏茉的脊背一下子绷直，指尖攥得裙边都出了褶子。

八年了。她以为那些难堪早就被时间磨没了，结果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拽回了当年那个站在操场中央，被所有人盯着看笑话的下午。

她真的想当众冷脸。可余光扫到桌上摆着的合作合同，扫到陆珩放在桌边的手——马知遥是这次项目的核心合作方，她要是当众甩脸，耽误了回款，影响的是整个项目的进度。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知遥见她不恼，胆子更大了，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掏出手机就往她面前递：“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加个微信呗？大家都在群里，有空组个局聚聚。”

苏茉刚要开口说“不用了”，身侧一直没说话的陆珩突然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压不住的冷意，直接截断了马知遥的话：“以前上学的陈芝麻烂谷子，就没必要拿到饭桌上说了。”

他抬眼看向马知遥，眼神里的压迫感瞬间漫出来：“工作上的事要对接，直接打财务部座机找苏茉就行。私人微信就不必了。”

满桌瞬间静了。

马知遥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举着手机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干笑了两声打圆场：“嗨，就是老同学叙旧，陆总别多想。”

他是做业务的，最会看脸色。陆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哪还敢再凑上来。

苏茉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的手悄悄松了松。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晚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包厢里浓重的酒气。苏茉跟在陆珩身后往停车场走，一路都没说话。

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好？”

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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