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日头尚好,手头上还有许多事要做。宋知砚自知一刻不能耽搁,领着朝中精兵和张仁净的囚车启程回长安。

回长安最近的官道要路过邓州,宋知砚为防邓州百姓恐慌,跟戚定堃讨要了块黑布罩在囚车上,以免百姓见了张仁净慌乱。

翌日傍晚,漫天的霞光映入宋知砚的瞳孔,花福楼的招牌旁点起了灯,添了许多热闹。

她前去张仁净的囚车前,掀开黑帘问道:“可要回去跟你家娘子告安?”

张仁净先是惊喜,而后又很失落,“谢大人好意。不过我家娘子应该带着孩儿回娘家避风头去了,不在邓州。”

“那可要随处走走?你这个邓州都督肯定是做不成了,日后能不能回来都难说,要不要再看看?”

张仁净摇头晃脑的,似是不当一回事:“大人不怕我跑了?”

宋知砚莞尔一笑,低声道:“我就是提一嘴,才不会让你下车呢。”

说完,她就顺势把帘子合上,外头的人根本瞧不见里面是谁。

隔着闷闷的黑帘,张仁净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大人,小的能不能去花福楼睡一晚!小的天天在这囚车里,当真是要闷死了……何况现在还多了块黑布……”

“不允。”宋知砚挥了挥手,让精兵驾着囚车去花福楼后院,“你就在这待着,哪都不许去!”

她又吩咐了几名精兵看押囚车,顺便提了句:“记得把那块黑布取下来,跟张仁净说,要是真的无聊,就数着星星过夜。”

都嘱咐完后,宋知砚捶了捶肩,径自走进了花福楼。

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分别,一样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融融的烛光在她眸中一跳一跳的,她拉住了一名小二,说道:“我要见你们周掌柜一面。”

很快,周瀚提着衣角,笑盈盈地就来接她了。

“石公子竟没离开邓州?”他问道。

“途中耽搁了点事,眼下是要回去了。”宋知砚扫了圈周围,伏在周瀚耳旁说道,“我在后院藏了个人,有劳周掌柜帮我一道隐瞒。”

周瀚是个聪明人,宋知砚不明说,他也知道是谁。

“看来石公子这几日收获颇丰。”

“多亏周掌柜提点了。”

周瀚拘着笑,狭长的眼尾跟着上挑,他想起了什么,急忙道:“说起这个,一刻前有位客观刚来我这歇脚,我瞧先前跟着公子来过,便多问了句,才知道是公子身边的贴身护卫。”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宋知砚一直担心自己遇不上崔武,眼下他也在花福楼,那便再好不过了。

“住在雅间里头。”周掌柜领着宋知砚上楼,细心道:“我先带公子去今晚落宿的雅间,再让那位客官来见您。”

“有劳周掌柜了。”

门未关,宋知砚刚坐下,想倒杯茶水润润喉,崔武就踏门而入了。

宋知砚递了个眼神,崔武回身环视,确认无人,才把门紧紧合上。

“公主!”他屈膝跪下,双手抱拳,“属下来迟了,本想着今夜直抵幽州,奈何马实在跑不动,只好先在此休息一晚。”

“无碍。”宋知砚抬手让他起身,“你我能在这碰面,也是幸事,总比阴差阳错了好。你可见到父皇了?”

崔武急急道:“属下快马回到长安,下马就去见了陛下。陛下先是一惊,仿佛从没听过此事般,即刻就要派兵。但……”

“但是什么?”宋知砚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康大人说,他已经下令调兵前往幽州了,未将此事告诉陛下,是因为这几日地方不稳,不想增加陛下负担,才隐下了此事。”

“他一兵部尚书,倒是愈发有样子了。幽州这等大事,他也敢自作主张!”宋知砚嗤笑一声,问道,“中书令和门下侍中也没有上报父皇吗?”

“没有,中书令以为是陛下的意思,直接批复了,侍中更是直接交给了康尚书。”

“好一个欺上瞒下。那为何没有一兵一卒来幽州?朝廷既然有调令,那兵呢?”

崔武咬了下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属下也纳闷此事,直到昨日,属下路过颍州驿站,那驿吏给了我一封信。”

宋知砚单手接过,拆开阅后,浑身一震。

上面明明写着,调平阳宁家军前去幽州抗胡,辅戚定堃平乱,刻不容缓。

依陈真的意思,宁家军是没有收到这份调令的。

宋知砚又问道:“可宁家军不是来邓州平乱了吗?”

“这是第二封调令,前后加起来有两封。”

宋知砚一字一字地又看了一遍,抬头问道:“那颍州驿吏,可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天鹰司将这调令送来后,紧接着一堆书信也送来了,想来是漏了这调令,他一见我,就急忙把调令给了我,让我赶紧送去平阳。”

“可朝廷的调令,都是由天鹰司专门送的,只送这一封,怎么会忘?而且怎么会在颍州驿吏手中?”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宋知砚又想起康世廉种种行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只怕是被有心人藏起来了,不知道那名驿吏是从何寻得的调令,但这调令迟迟未到宁家军手中,确又实打实的没有丢,只能是被藏起来了,不然哪怕寻人口述,也要让宁家军调兵。”

“此事除了中书令,只有康世廉一人知晓,他竟把手伸到宫里来了。天鹰司不属中书令,多以听令兵部调遣,康世廉就没想让宁家军去支援幽州,他简直是胡作非为!”宋知砚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去。

她甚至不明白,宁家军守平阳这么多年,康世廉为何选择现在下手。

崔武听了宋知砚的推断,也很震惊,慌慌忙忙道:“那公主,眼下可怎么办?我们可要把此事禀明陛下?”

“手上没有证据,如何禀明?”

崔武一愣,缓缓问道:“公主手上……不是有调令吗?”

宋知砚声音一沉,烛光也融不去她眸中的寒光:“这份调令没有在宁家军手上,宁家军都得被治罪,而且光凭一封调令能说明什么,康世廉大可都推到那个送信人身上去,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他都已经下了调令,完成自己分内之事,不过一个知情不报的小罪罢了,他能有什么错,只怕要回京才能查天鹰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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