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机会!
金剑穿颅而过。
周芒没有错过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强忍住剧痛,攥住长剑就冲了上去!
噗呲!
浸满了鲜血的剑柄握在掌心,打滑得就像泥鳅。
破碎的骨头在体内不断摩擦移位,周芒痛得想要哀嚎,可她不敢停,真气飞速运转到了极致。
灌注全身灵气的一击,只为捅穿它剩下的那另一只眼。
这具血涂尸已经很虚弱了。
或许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如果说方才血涂尸是想要将她拍碎成肉沫,此时的周芒则是以不将它捣成肉糜誓不罢休的架势作为回报。
噗噗噗。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捅|入、拔出,都带出血肉飞溅。
双眼受伤,血涂尸发出声声怒吼,它胡乱挥舞着双臂。
同样虚弱之极的周芒一下子又被甩出去丈远。
痛……
这次又断了几根骨头?
她试着爬起来,努力了几次,都落败。
手臂好像都断了。
这时,血涂尸已经循着气味追了过来。
周芒抿紧了唇角,大气也不敢出,鲜血和冷汗同时浸透了衣摆。
遍体鳞伤的一人一妖短暂地对峙着。
终于,就在血涂尸动的一刹那,周芒也动了,残余的灵气飞快地汇聚至脚掌。
就在血涂尸伸手去抓她的一瞬间,周芒足下发力,蹬上了它的手臂,几个上步骑上了它的脖颈。
她的双臂已经断了,软绵绵地垂落了下来。
唯一能用的只有脚——
她深吸一口气,勾紧了双腿,使劲儿一扭!
这怪物又怎肯束手就擒?
哪怕双眼失明,血涂尸的反抗依然剧烈。骑在它脖子上的周芒被颠得恍若暴风之中的小舟。
在维持平衡的同时还想要扭断它的颈骨无疑于天方夜谭。
剧烈的颠簸更令她体内的骨茬不断碰撞、移位,周芒疼得两眼发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俯下身就用嘴去撕咬他身上的皮肉。
……臭不可闻。
古墓下的陈年老尸味道可想而知。
牙齿和颊肉咬得发酸,浓烈的臭气倒灌入喉口,冲得周芒几欲作呕。
终于,干瘪的皮肉被她撕扯出一口小口。
温热的鲜血涌入口腔。
……鲜血。
周芒一怔。
古尸本不应该有血的。只因它这数月以来食人无算,血肉这才渐渐充盈。
而这生机,又透过鲜血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了周芒的体内,萦绕在舌尖竟泛起淡淡的清甜,通过胃,又流经四肢百骸,如温水一般抚慰了她痛不欲生的伤势,甚至带给了她一种近乎迷醉般的幻觉。
周芒还没明白发生什么,就已痛饮了无数鲜血下肚。
世界仿佛在此刻颠倒了,她大脑恍恍惚惚,整个人如同置身在云端,身子变得很轻很轻,奇异的快1感涌现,眼前也不断变化着光怪陆离的线条。
直到脊背传来一阵剧痛,重重摔跌在地的周芒,这才从那诡异飘忽至极的快1感中猛然回神。
不好!
趁她神志不清,血涂尸终于将她这只小小的虫豸甩下了身,狰狞地举爪扬起道道阴风。
指风凛冽,劈面而来。
周芒瞪大眼,尖锐的甲尖已近在咫尺,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这几乎已是必死之局。
负隅顽抗,挣扎了这么久,难道还是逃不过命定之死?周芒心里一沉,已无可奈何,正要闭目待死。
忽然之间,扬起的鬓发轻轻落回了鼻尖。
风停了。
吹过长长甬道的墓顶长风,平息了下来。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永恒的静谧。
寂静之中,似乎有淡渺的佛音飞翔在穹隆顶。
越过星辰四象,越过羽人飞龙。
周芒怔了一下,险些以为是死亡来得太快,自己已经到达了彼岸的佛国。
……她这样的普通人也能成佛吗?
直到,她试探性地睁开眼。
轰!
眼前弥漫起大片耀眼刺目的白光。
随着白光渐渐散去。
砰、砰、砰!一道道耀眼灼目的光柱,从地底破土叠出,交织成笼。
笼中的血涂尸顷刻间便被光柱大卸八块,残肢断臂同时飞出!
光柱未散,柱身环绕着一圈圈淡金色的梵文,水波纹一般柔漾漂浮。
眼球还残留着强光照射后的酸涩刺痛。
一行青衣人马正是在这时突然鱼贯而入的。
佩剑撞击剑鞘的当啷声,长靴撞击地面时的橐橐声,以及布料摩擦时的窸窸窣窣声。
繁杂声中,传来一道男人清晰,冷酷的嗓音。
“死了没?”
“应该是死透了。”有人回。
“吴世秀,你过去瞧瞧。”那男人命令道。
周芒迷茫地眨了下眼,眼角淌下一道生理性的眼泪。
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确认一件事。
她好像安全了。
一念既定,强绷着的那一口气就散了,她踉跄跪倒了在地。
“竟死了这些人。”
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似乎是那个叫吴世秀的青年正在听命查看地上的血肉残骸。
他显然也瞧见了墓室里的这一地狼藉。吴世秀踩过一截人肠,啧啧有声地感叹说。
地上的尸骸实在太多了。有血涂尸的,也有宋飞英等人的。
血色的尸骸交叠成山,宛如黄泉冥府一般的场景。吴世秀倒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直到,偶一抬头,他的双眼越过尸山血海,精准地跟周芒四目相对。
吴世秀:“……”
周芒:“……”
短暂的沉默后。
这青衣青年果断扭头向后喊:“方爷!这还有个活的!”
哗啦,人群一下子都朝周芒的方向涌了过来。
周芒登时吓了一跳,眼部的不适感褪去,她终于瞧见了这行人的的真面目。
约莫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分方向,稀稀疏疏,却很讲究地站着,没穿修士偏爱的宽袍大袖,反倒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衣短打,箭袖窄腰,身悬长剑,背挽长弓。
腰间的褡膊里更是掖满了镖针箭网各色暗器,林林总总不下数十。
单看这朴素低调得有些过分的装扮,常人或许会将他们误解成江湖草莽之辈。
可周芒觉察到了他们身上的与众不同的气息,她浑身一凛。
观众人周身气息的流动,灵气充盈,溢而不散,似山岚浮翠般包裹着周身浮漾。
在场八人,竟无一人不是金丹期的强者。
周芒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们之中的为首者。
那是个身材尤为高大挺拔的汉子,岩般坚硬的面庞上,斜劈开两道狰狞的旧疤,神情略有些疲惫,眼下也泛着浓浓的青黑。
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个中年美妇,神情慵懒,温柔似水,玲珑浮凸的身段裹着一袭旧缁衣,云鬓散乱,缠一尺雪白的幅巾,簪一朵海棠花。
见到那汉子的第一眼,周芒莫名就感觉到了一阵浓浓的危机感,浑身毛发悚立。
可她真的太累了,身体已近强弩之末。当那汉子如电般的目光射过来,周芒还是没忍住晕了过去。
……
痛。
周芒迷迷糊糊中,又一次被身体上传来的剧痛惊醒。
不止痛,还很颠。
耳边隐约传来车轮碾过碎石地面辚辚声响,还有人的说话声。
“伤得太重了,方爷。”一个人说,声音有些熟悉。
周芒依稀分辨出来好像是那个叫吴世秀的少年。
隔了一会儿,汉子的嗓音才响起来,冷冷淡淡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救醒。”
一个女人叹了口气:“……可怜见的,看着也就十六七的小姑娘,伤成这样。”
周芒还在想,女人,是那个戴幅巾的女的?下一秒,女人的手就伸到了她肚子里。
嗡地一声,周芒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儿跳起来!
这一疼给她整个人都疼醒了,眼皮嚯地一下就睁开了。
低头一瞧,自己肚子竟破开一个血咕隆咚的大洞,女人的手探入她柔软的腹腔在搅动。
周芒又惊又痛,伸手就去推女人:“你在干什么?!”
“嚯!”她的动作惊动了吴世秀。他低头查看了她一眼,讶道:“醒了?”
周芒惊痛之中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只下意识乱喊,手脚并用地挣扎,想要逃脱痛苦的折磨:“……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
女人手一打滑,忧愁叹气:“哎呀,她挣扎得太激烈了,我不好办。”
少顷,那汉子冷酷的嗓音又响起:“按住。”
“别让她乱动。”
几只有力的手同时按了过来。
女人的手已经摸到了她肋骨,顺着她折断的肋骨摸索。
周芒疼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大脑发昏,哪里肯乖乖引颈就戮,一边挣扎,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喊:
“放……放开我……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救你呢。”那女人忙中头也不抬地说,“好丫头,忍一忍,你骨头断了,我帮你复位……”
又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胳膊腿也断了……尸毒入骨,恐怕还得刮骨疗毒啊。”
“啧,”吴世秀看不过眼,“麻烦。”
“有布头没?”他扭头向后车的问。
这是一辆拉货的驴车,速度不快,但走山路正好使。
货被卸了,车板上正好够周芒躺着。其他人就坐前后的车辕。
坐在车后的青衣男女们都嬉笑起来:“布头?出任务谁还带布头?”
更有那嘴欠的调笑:“老王的臭袜子行不行?”
“滚你的。”那姓王的青年直翻白眼说,他生着一口络腮胡,乍一看不像修士倒像山贼。
吴世秀也说:“滚。”
他瞧了一眼还在大喊大叫的周芒,有点发愁,想了一会儿,一咬牙,取出佩剑把自己袖子割了。
割下的布条团吧团吧塞到了周芒嘴里:“忍一忍,你说你这一大姑娘怎么比驴子还能叫唤?是不是,大叫驴?”
周芒愤怒地睁大眼:“唔!”
先是遇到血涂尸在前,又遇到这些不讲理的人在后。哪怕他们说是为了救自己,惊惧之下周芒又如何敢信?
这种被按住手脚,变成砧板上鱼肉的感觉糟糕透了,周芒努力顶着舌尖想把布团吐出来。
吴世秀一笑,掐住她下巴,伸出几根手指又推进去。
周芒拗不过他,他推得太深,她喉口恶心,差点吐出来,又被布团堵住,吐也吐不出,反胃得眼泪鼻涕直流。
这一通挣扎下来,她所剩无几的气力也终于耗尽了。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明白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事实。
周芒挣扎不动,消停了。
女人处理完她断折的肋骨,略微出了口气。
伤口还没处理完。又强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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