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早,京城里的树木都焕发新芽,花叶争相竞放,曦光泼洒屋顶,日升高处。

一架紫檀马车停在苏府后门,侍女立即上前扶嘉德长公主下了马车,嘉德公主摇摇团扇,一身紫裳粉帛从车辕摇曳拖下,守在门口的人见了便立即邀了公主一行进去。

嘉德公主进了云岫堂,过了会儿苏顼便过来拜见道:“公主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嘉德公主转身撩起衣袖间垂滑拖曳的青绿并蒂莲纹缠枝织花披帛坐在上首,轻摇团扇,妩媚一笑,“我要你,帮我救林景昀——”

苏顼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却也没着急拒绝,而是也转身坐在了一旁的宽椅上,转头道:“殿下,那林景昀是和官家在一起的,可不是与公主一条心,难道殿下这点都不介意?”

嘉德公主眼中划过一抹冷光,团扇捂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苏顼佯作一丝为难之色,抚须道:“眼下英国公、徐国公、符忱他们都赞同将林景昀严加惩处,他最差是上断头台,最好的结局便是削官流放,难道公主让下官忤逆上司、太后的意思?若是公主出面,说不准太后还会更愿意听您——”

嘉德公主乍然一笑,继续摇动团扇,眸光流转,“本宫若是要求母后办这件事,还用得着寻你?”

苏顼抚须的手一顿,“难道公主不是来找我要一个主意?”

嘉德公主掩唇又笑,“自然不是,已经有人为我出了主意——”

苏顼神色微疑,“噢?”

不一会儿,苏顼带着嘉德公主来到苏审言的清心院,原本在屋子里温书的苏审言听见动静,便出来拜见,一见是嘉德公主,不由地心中七上八下,难道公主因为林景昀的事情过来找他的麻烦?林景昀真是个害人精!他可是当初救了他,他倒是好不识好歹将公主太后她们都得罪了个干净!

苏审言这厢刚拜见了公主,局促地团手,便听见嘉德公主道:“你是学子,我要你帮我鼓动学生们上书陈事,救林景昀出来。”

苏审言心中大惊,什么?公主对林景昀真动了意,铁了心要救他?这林景昀当真是好运气——

可惜,让他去鼓动学子们上书言事,他平日倒是活跃,但这种和太后们对抗要掉脑袋的事情,这怎么好随意答应下来?

当下,苏审言便有些犹疑,“这——”

嘉德公主顿时眉间一凛,透着冷艳,“怎么?你不敢?”

苏顼看着平日里是那么机敏的苏审言,现在却是一副犹犹豫豫不敢的模样,心中顿时恨铁不成钢。

僵持了一会儿,嘉德公主的脸色愈发难看,扭头瞪向苏顼。

“公主,父亲,让我来试一试吧——”

骤然僵局打破,两人齐齐转身,便看见年少的苏德言站在院门拱手低着头。

苏顼脸上终于浮现笑容,抚须道:“公主殿下,这是我的另一个儿子德言。”

嘉德公主轻噢一声,“抬起头来?”

苏德言攥紧了拳头,小心地抬起头,他长得平庸,此刻父亲和公主的目光逡巡而过,不免心头紧张。

嘉德公主淡淡扫过他的脸,最终摇着团扇问道:“你可是举子?”

“不是——”

“你可是遍识京中权贵之子?”

“不是——”

嘉德公主眉目间有丝不耐烦的睥睨冷色,“你在戏弄本宫?”

苏德言拱手一礼道:“草民不敢戏弄公主,公主不过是想救林公子出来而已,德言愿为公主办成这件事。”

嘉德公主摇扇的手一顿,半晌,却是一笑,“你能办成?”

苏德言波澜不惊道:“是,草民能办成。”

嘉德公主当下思索起来,官家同她说了,只有她鼓动学子们上书言事,太后和老臣子们才会在乎利害,这样,他才能出口借势保住林景昀,嘉德公主略一咬牙,恢复那副端华艳丽的模样,“好,那就你了,本宫只给你七日时间,你要是做不成,便陪林景昀一道去死罢——”

苏德言凛了凛心神,最终拱手道:“多谢公主殿下。”

随后,在目送中,苏顼陪同嘉德公主一道朝外走去,临走之前,看向苏德言的眼中透出几分意外之色还有赞赏。

苏审言嘲弄似地看了眼苏德言,公主说的事他不是做不了,而是螳臂当车有什么值得做的,他不信,苏德言这个笨蛋能做成什么事。

苏审言转身嘭地一声关上门。

苏德言朝苏审言拱手一礼,呼出口浊气,便转身朝外头走,一身红衣织金锦缎的苏姨娘恰好伫立在门外,苏德言走出门,朝苏姨娘一礼,“多谢姨娘告知于我,给我这个机会——”

苏氏拿着团扇,欠身虚抬,“三少爷言重了,接下来如何便靠你的了。”

苏德言虽然想不明白苏氏为何要这样帮他,但是他心中还是感激这位不常出来见面的姨娘,他没有如同府上的大多人一样看不起他,“多谢姨娘——”

丫头扶着苏氏离开,苏氏的步调慵懒而柔软,越发将她的气质衬托得神秘而蛊惑起来,苏德言不由想起自己的母亲薛氏,母亲她总是卑躬屈膝或是张扬跋扈,而安氏则是怯懦任打任骂的模样,无怪乎父亲会如此宠爱苏姨娘,他在苏姨娘身上看到的是悠闲舒然,十足的美人姿态。

*

苏缦正在摹帖,自从那日回来之后,虽然定王已经承诺会救林景昀,但她心中还是不确定,他同皇帝有什么稳妥的办法来确保救出林景昀。

兰穗沏了茶端过来,苏缦拿起茶盏啜了一口,翠微推门而入,抱来几本经书在她的桌案旁边,随后帮着研磨,苏缦放下茶水,对兰穗道:“帮我去外面花圃挑些鲜花放进瓶子里。”

兰穗点头道:“是——”

苏缦停下手中毛笔,翠微见兰穗离开,便俯身附耳低声言语一会儿。

苏缦问道:“苏德言要帮忙鼓动学子上书言事释放林景昀?”

翠微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苏缦一笑,没想到嘉德公主最终没有舍得让林景昀死,而选择来找苏顼,这主意不会是苏顼想的,肯定是官家或者是定王,不对,她骤然想起了在青桐山与定王的初遇,定王曾说是他兄长派他来做什么,能派得动他的兄长必然是官家——

官家派他来源州的目的是为何?

眼下林景昀为源州百姓请命一事,不得不让她有所深虑。

从头至尾,这都是官家的一步棋而已。

他利用了嘉德公主、林景昀、定王、甚至她,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之上。

她仿佛从模糊不清的一片蒙雾中找到了蛛丝片缕,继而发现了事情的本貌。

苏缦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无声看向翠微,“翠微,既然苏德言要做好这件事,怎么能做不好?你要帮我监视着他,等学子们言事上书之前,你帮我去书室、茶馆、勾栏请人将林景昀为源州民请命的事写成诗书、言段,将这些广而传播——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翠微轻嗯一声,“娘子放心。”

*

七日后

于文德殿常朝之中,太后的神色从到殿中始终未曾见转晴,近日来,京城之中屡屡有平民为林景昀叫屈,前日学子们上书言事为林景昀请托引经据典,倒是让人想治他一个死罪或是削官都不合时宜了,反而是要嘉奖他,给他升官。

太后将章奏扔在地上,“大逆不道——朝中的事情岂容这些人置喙?”

一旁的皇帝神态淡然,站起身道:“大娘娘息怒,古人有云,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学子的话可以不听不信,可百姓的心却是不得不听,不得不看。”

太后亦起身,走到皇帝面前,眸色不动,注视着他,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皇帝,你当真要与吾站在对面?”

皇帝露出谦恭的神色道:“母亲,儿臣不敢忤逆母亲,只是前些日子嘉德姐姐她来求儿臣放过林景昀,你也知道,嘉德姐姐是不敢去寻你,我是母亲的儿子,是嘉德的皇弟,放过林景昀,是为嘉德姐姐着想,更是为了母亲着想?”

太后轻笑,“噢?为了我?”

皇帝继续道:“儿臣年少登基,多有不当,大娘娘自父皇重病时治国这些年来家国安稳,百姓称赞,靠的便是顺应民心、朝局,流放许称,任用能者,如今却杀了贤臣,让百姓寒心、学子失望,之后还有谁会来继续支持大娘娘?”

太后不说话,眸色露出一抹低沉。

随即,太后转过身,走到她的垂帘后,“英国公,你说该不该杀林景昀呢?”

英国公知道太后确实不想放过林景昀,眼下宗庙告祭,太后娘娘是要民心的,自然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杀林景昀,当下安抚民心为上,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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