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安安的护卫

安安遇险之后，永安帝给他派了个贴身护卫。

护卫姓沈，名虎，三十来岁，是御林军里的好手，据说能空手搏虎——当然没人真见过。沈虎长得不算高，但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像堵墙。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颧骨，看着挺唬人，但安安一点也不怕。

安安第一次见沈虎的时候，围着他转了三圈，仰头打量了半天，然后问：“你会抓蚂蚱吗？”

沈虎愣了一下：“会。”

“那你给安安抓蚂蚱。”安安指着菜园子，“跳跳一号要吃蚂蚱。”

沈虎看了一眼永安帝。永安帝点点头。沈虎去了菜园子，没一会儿抓了三只蚂蚱回来，用草茎串着，活蹦乱跳的。安安接过蚂蚱，满意地点头：“沈虎厉害。比大哥厉害。大哥抓不到蚂蚱。”

太子站在旁边，平静地说：“我没抓过蚂蚱。”

安安不理他，把蚂蚱一只一只放进跳跳的笼子里。跳跳一号在笼子里蹦了三下，安安说：“跳跳高兴了。”

从此沈虎成了安安的尾巴。安安去东宫念书，沈虎跟着，站在书房门外，像根柱子；安安去御花园种菜，沈虎跟着，蹲在篱笆旁边，像块石头；安安去二皇子府，沈虎也跟着，坐在马车外面，像尊门神。安安一开始嫌沈虎碍事——他想钻篱笆洞，沈虎把他拎回来；他想爬树，沈虎把他抱下来；他想去井边看鱼，沈虎挡在井口，铁塔似的，安安推都推不动。安安抗议，跑去永安帝面前告状：“父皇，沈虎不让安安钻洞。”

永安帝头也不抬：“钻洞危险。”

安安瘪嘴：“洞里有宝贝。”

“让沈虎帮你挖。”

安安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他带着沈虎去钻洞——不，挖洞。沈虎拿着铲子，安安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停！挖！”沈虎挖了半天，挖出个蜗牛。安安高兴地捡起来：“慢慢二号！”

沈虎看着自己满手的泥，没说话。安安拍着他的胳膊：“沈虎厉害。比慢慢厉害。”

沈虎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他把铲子上的泥擦干净，收好，跟着安安回了坤宁宫。赵嬷嬷看见安安又抱着一只蜗牛回来，叹了口气，去拿盆给他洗手。

日子久了，安安跟沈虎混熟了。他发现沈虎虽然话少，但什么都会——会抓蚂蚱、会挖洞、会修篱笆、会赶野猫、会绑竹竿。安安的菜园子篱笆被野猫撞坏了一截，沈虎二话不说，找了竹子和绳子，半天就修好了，修得比原来还结实。安安蹲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夸：“沈虎，你比花匠厉害。”

沈虎说：“殿下过奖。”

安安又问：“沈虎，你会种萝卜吗？”

沈虎顿了一下：“会。”

安安眼睛亮了：“那你教安安种萝卜！”

沈虎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萝卜种子——他早有准备——蹲在菜园子里，教安安怎么松土、怎么撒种、怎么浇水。他的动作很利落，铲子往地里一插，一翻，土就松了。安安学着他的样子，小胖手攥着小铲子，用力一戳，戳不动。沈虎伸手过来，帮他把铲子往下一按，土松了。安安高兴地说：“虎叔力气大！”

沈虎愣了一下。安安已经自顾自地撒种子了，一颗一颗往土里按，按完一颗数一个数，数到十就停下来，回头问沈虎：“够了吗？”

“够了。”

安安拍拍手上的土，满意地说：“沈虎，你以后天天来教安安。”

沈虎应了。从那以后，沈虎不仅保护安安，还兼任菜园子技术指导。御花园的花匠们发现，安王殿下的菜园子长得比他们的花还好，去问诀窍，安安骄傲地说：“虎叔教的。”

沈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有一次，二皇子来宫里看安安，正好看见沈虎蹲在菜园子里给安安演示怎么捉菜青虫。安安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哦”“原来是这样”的声音。沈虎用两根手指捏住一只青虫，轻轻一扯，青虫就被从叶子上摘下来了。安安学着捏，捏了半天，捏住了一只，举起来高兴地喊：“虎叔！安安也会了！”

沈虎点头：“殿下学得快。”

二皇子站在篱笆外看了一会儿，问旁边的太子：“那人是谁？”

“父皇给安安派的护卫。”太子说，“叫沈虎。安安现在管他叫‘虎叔’。”

二皇子挑了挑眉。他走进菜园子，安安抬头看见他，跳起来喊：“二哥！虎叔教安安捉虫！你看！”他捏着一只青虫，举到二皇子面前。青虫在安安手指间扭动，二皇子后退了一步。

安安说：“二哥别怕。青虫不咬人。它只吃叶子。”然后把青虫放到一片白菜叶子上，认真地说，“吃吧。别吃丝瓜。”

二皇子看着安安一本正经地给青虫安排伙食，再看看旁边蹲着沉默不语的沈虎，忽然觉得，安安身边有个这样的人也挺好。他想起那个混进宫的人，想起安安差点被抓住，心里一紧。但看着安安蹲在菜地里无忧无虑的样子，那点紧又松了下来。

“沈虎。”二皇子开口。

沈虎站起来行礼：“二殿下。”

“安安就托付给你了。”二皇子说。

沈虎垂首：“属下职责所在。”

安安在旁边插嘴：“二哥，虎叔也给安安抓蚂蚱。给跳跳一号吃。虎叔抓蚂蚱可厉害了，一次抓三只。”

二皇子笑了一声，摸了摸安安的脑袋。安安又蹲回去看青虫了。二皇子站在菜园子边上，看着安安撅着屁股在菜地里忙活，沈虎蹲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阳光落在丝瓜架上，黄花一朵一朵开着，安安的“安安和二哥的菜园”木牌在风里轻轻晃。

二皇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太子在门口等他，兄弟俩并肩往外走。二皇子忽然说：“父皇给安安找的人，不错。”

太子点头：“父皇挑了很久。沈虎从前在边关待过，上过战场，功夫好，人也稳。”

二皇子没再说话。两人走到宫门口，二皇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御花园的方向。隔着宫墙，看不见菜园子，但他能想象安安此刻的样子——满手泥，满脸笑，身边蹲着个沈虎。

“我回去了。”二皇子说。

太子点头。二皇子转身走了。太子站在宫门口，看着二皇子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然后也转身回了东宫。御花园里，安安的声音隐约传来——“虎叔！这棵白菜好大！给二哥留着！”——沈虎应了一声。太子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沈虎除了保护安安、教安安种菜，还多了一项任务——陪安安给学生们“上课”。安安的“安先生课堂”越来越热闹，学生从蚂蚱、麻雀、野猫、小黄狗，扩展到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鹦鹉。鹦鹉停在丝瓜架上，安安念一句“人之初”，鹦鹉叫一声“呱”。安安认真地说：“你也想学？那安安教你。”于是鹦鹉成了安安的“插班生”。

沈虎站在旁边，看着安安对着鹦鹉念书，鹦鹉叫一声，安安就点头：“对了，念得好。”沈虎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有一次安安去二皇子府，沈虎跟着。安安在王府菜园子里摘丝瓜，沈虎站在旁边看着。安安摘了一根，递给沈虎：“虎叔，给你。”

沈虎接过来：“谢殿下。”

安安又摘了一根：“这根给二哥。”又摘了一根，“这根给大哥。”又摘了一根，“这根给父皇。”最后摘了一根最小的，自己拿着，“这根给安安。”

沈虎看着安安分丝瓜，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一根，连自己都没落下。安安分完了，蹲在丝瓜架下面，仰头看上面还剩几根，数了数：“还有三根。留着给母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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