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什么?!
“嗯?殿下非要问的话,大概,应该先从披风开始脱罢。”
听见江敛开口回答,萧含贞这才意识到自己错愕太过,竟然将心中疑问脱口而出。然而得到了对方认真诚恳的回答,不仅没有缓解她的困惑,反而激起了怒意——他竟敢羞辱她?!
萧含贞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要扇他,却被江敛一把攥住手腕。
江敛拧着眉笑:“殿下?”
血气上涌,萧含贞的脸上浮起红晕:“你方才说什么!信不信凭这句话本宫就可以撕烂你的嘴!”
江敛困惑道:“殿下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吗?”
这说法简直耸人听闻!她萧含贞难道是什么人尽可夫的□□□□不成?!
“什么事?脱了衣裙,和你在这低贱肮脏的诏狱内苟合吗?!”
奇异的是,分明是她自己为了攻击而说出的字句,此时此刻竟然脑海中当真浮现出了那些画面。
尘埃弥漫的监牢,黏腻腐朽的香气,犹如已经败坏淌汁的水果,流出香甜糜烂的果肉,引来一只苍蝇盘旋其上……
若是换成当真纯然无辜之人,兴许还不会反应这样激烈,可萧含贞连日来被预知梦所困扰,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在梦魇还是现实,是理直气壮的愤怒还是狗急跳墙的心虚。
她的声音愈发尖利:“啊,原来如此,江大人平日里人模人样,背后就干这种勾当!”
江敛缓声道:“为了防止给囚犯私递凶器,探监者需先检查衣着携带。殿下是误会了什么?”
萧含贞怒极反笑:“本宫误会了?闭嘴!你根本就是故意!”
故意含糊其辞,叫她误会,激怒她,叫她丧失理智,他好趁虚而入!
他到底想做什么?!
江敛沉吟片刻,忽地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既然殿下不愿接受检查,那臣从命便是。”
萧含贞二话不说,掉头就朝着门外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江敛的声音再次从她的后脑顶上响起:“只不过,殿下这一去,就不知还有无机会能见到那案犯了。”
“你把萧蛮如何了?!”萧含贞猛地停下脚步,“你杀了他?!”
“怎么会。此案尚未完结,萧蛮是重要人证,臣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萧含贞当然不认为他说这些是为了叫她放心离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敛就道:“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殿下方才也瞧见了放在水井边的刑具?进了诏狱,有的是法子叫他开口。”
说完,江敛站在原地,微微垂眼。
即使不用眼睛去瞧,他也能感觉到,对面女子身体内犹如剧烈燃烧的干柴,因为熊熊火焰而发出哔哔啵啵的爆响。
萧含贞重新走回江敛面前,猛地抓起桌案上的铜盆,“哗啦”,清水倾泻而下,浇在江敛头顶。
当!
铜盆被重重掼在石砖地面。
屋外传来柳嬷嬷紧张的问询:“殿下?!”
“本宫无碍!”
的确,现下有碍的另有其人。
萧含贞扬起纤细的脖颈,睥睨着面前宛如落汤鸡的男子。
水珠沿着他乌黑的鬓角滴落,滑过峰峦起伏的笔直鼻梁和薄情唇珠,经过暴起青筋的脖颈,没入整齐闭合的墨色衣领。
片刻,江敛眨了下眼,挂在眼睫上的晶莹水珠随之掉落。
“多谢殿下教训。”
他侧了侧脑袋,抖掉进入耳朵的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用手抹掉满脸的水痕。
“不过,殿下只是泼了臣一身水,却没有直接离开,那么,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殿下决定留下来了呢?”
萧含贞深吸一口气,为了预知梦,为了救萧蛮,她忍……
江敛凝视着他,嘴角抽动了下,似乎是个上扬的弧度。
“现在可以开始检查了罢。”
他突然用一种神经质的淡声询问。
随后不等萧含贞回答,他就一步上前,手探向她的颈侧。
“臣得罪了。”
那只冰冷潮湿的手掌贴上她脖颈的一瞬,萧含贞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湿淋淋的光滑手指擦过她泛起鸡皮疙瘩的肌肤,像是蛇类一般灵巧解开了她的斗篷系带,斗篷委地,缠住了她的脚腕。
江敛抬脚踩住斗篷,伸手下滑,察觉到面前人骤然紧绷的弧度,略微一停。
火把燃起的明光将她整个人照得剔透,从浓如乌云的鬓角到耳垂的肌肤都成了半透明,绀紫色的经络若隐若现,似乎可以隔着薄若蝉翼的一层皮肤,窥见藏在地下的玉质肌理。
不知是火光的错觉还是恼意,她偏向他一侧的脸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江敛好一会凝视着那抹令人厌恶的朱色,双目中针扎似的刺痛愈演愈烈,他不得不用力闭眼,忽地使劲扳住萧含贞的肩膀,粗暴大力地将人翻了个面。
萧含贞被迫背对着他,脚下还被斗篷绊住,险些站立不稳,只得伸手撑住面前的简陋木桌。
下一刻,背后水汽淋漓的体温就逼了上来,那桌子承载不了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不详的呻吟。
冬日衣裙层层叠叠,江敛挑挑拣拣,搜查她是否私藏违禁品的动作叫萧含贞产生了一种可耻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了一盘摆在菜市口任人挑选的菜,怒火不断积蓄。
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只要救出了萧蛮,避免了预知梦里的死亡结局,她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与江敛死生不见!
江敛一边将她的外罩裙掀上去,一边竟然还能笑:“殿下穿这样多,是要累死臣吗?”
“闭嘴!”
萧含贞必须要死死咬着牙才能抑制撕烂他这张嘴的冲动。
和她记忆之中相比,江敛的身量高大不少,指腹变得陌生而粗糙,淡淡书墨气息换成了血与铁的寒味,可也有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历久弥新,亘古不变。
那是同样潮湿灼热的体温,似有若无的低喃,热切氤氲的吐息,贴在她光裸手臂上的温度,时不时擦过她耳廓的柔软薄唇,深埋在她颈窝冰凉而光洁的鼻梁,隐藏在温言软语之下的凶残……
相较于对背后肆意妄为之人的恨意,另一层更隐晦、耻辱的情潮悄然而生。
一切一切,都叫她不能不想起自己冒充萧淑仪,引诱折辱了江敛的那一夜。
愈是压抑越是汹涌,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惊涛骇浪一次次朝她扑打,连萧含贞自己都被悚然包围,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记得这样多、这样清楚!
“殿下没有在这里夹藏匕首罢?”
江敛将手伸下去。
“从前有些探监的犯人亲属会这样做,为了防止被狱卒们查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臣不想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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