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立誓,此生绝不续弦纳妾。”

草木摇曳,习习凉风送来怡人花香。

柏钊目光紧攫着萧从音,信誓旦旦,不知情的该以为他在同她谈情。

“这话你该去对母亲说。”萧从音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花香清甜,柏钊喉咙里苦涩弥漫,越收越紧,“你真心期望我与和家结亲?”

萧从音毫不犹豫:“总之你应我就应。”

他呆立着,似个阳光照不化的冰雕。

她呢,满不在意,甚至殷切劝说:“和家姑娘模样好,性情温顺......”

“好。”干脆的一个字,打断她的话。

萧从音对他的黯然视而不见,笑盈盈道:“就这么说定了,大哥哪日清晨有空?”

“做什么?”

“自是将好消息告知母亲。”

“为何是清晨?”柏钊疑惑,两句话的事,何必挑时候。

“一早得闻喜讯精神好,整日都能顺遂。”萧从音信口胡诌。

“后日不必早朝。”

“成,后日一早我在慈安堂恭候大哥。”

柏钊应下,又道:“我该去上值了,添儿就留在你这儿,我会让人将他的课业送来。”

应她的没兑现,先要她出力。

萧从音看一眼站姿端正的小家伙,旁边跟着小厮侍女,想是不用她真照顾什么,不大情愿地应了。

柏钊转身离去,将出月洞门,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等等。”

萧从音从怀中拿出荷包,咬咬牙,紧两步追上去,问:“大哥可识得这个?”

荷包是三蓝绣,以大象与葫芦宝瓶为图样,金线点缀如意云纹,取的是太平有象,平安如意的寓意。

柏钊扫一眼,满是意外看向她,“这是我的荷包,你从何得来?”

他如此利索就认下了?

“秋娘给我的。”萧从音迎着目光回答,不放过他任何神情变化。

柏钊只是意外,“你竟认识她?”

萧从音加重声音道:“不仅认识,还很相熟。”

“哦......”柏钊默忖须臾,问:“她如今可好?”

“她死了。”

柏钊瞳孔微缩,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活得太痛苦,去年冬天服药自尽了。”萧从音补充,每一个字都裹着愤恨。

又是一阵沉默。

风烈了些许,拂乱两人的衣袂,狂乱挥舞着,快要相接,又总隔着距离,触不到彼此。

“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他声音很轻,转瞬飘散于风。

惋惜胜过悲痛的一声叹,将萧从音心头怒火烧得更旺。

“是啊,所以辜负真心的人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嗯。”

“既是大哥的荷包,物归原主。”她递上荷包。

柏钊不接,“你留着就是,时辰不早,我得走了。”

萧从音站在原地,垂首凝着荷包冷笑。

大抵在他心中,荷包与秋娘一样,是无足轻重,用过就随手丢弃的物件罢。

他承认了,说明自己没找错人,接下来,只求秋娘在天有灵,保佑她进展顺利。

收妥荷包折回石桌旁,萧从音已恢复面上平和,吩咐清荷带添儿去小书房。

清荷:“这参如何处理?”

萧从音指尖挑去锁扣,匣盖打开,扑鼻而来一股淡土气息,皮色褐润的参根须完整,足有五寸长。

不由得赞叹:“是上好的老山参。”

添儿接道:“这是皇祖父赏的,阿......婶娘可要好生留着。”

“皇祖父?”

萧从音只刚了解国公府里的亲疏关系,其余牵扯知之甚少。

添儿是柏钊的儿子,祖父不就是国公爷么,哪来的皇祖父?

“添哥儿说的是陛下,”一旁的琉璃解释,“陛下是郡主的伯父,虽非同一支上的堂亲,但陛下爱重,待郡主如亲生,拿添哥儿当亲外孙疼。”

“原来如此。”

单单一个郡主身份,已让萧从音倍感尊贵,不想还有这层恩宠。

姓柏的真是傍上大树了。

再看一眼人参,觉出不对,笑着问添儿:“既是救过命的,如何还全须全尾地在这里?”

添儿:“爹爹快没了命,这根参送来,他就好了。”

萧从音头一次听说不服用也能救命的,还要再问,琉璃抢先道:“少夫人见谅,添哥儿该温习功课了。”

萧从音明白她不愿多谈,合上盖子,让清荷引他们往小书房去。

清荷很快折回,又问起人参的处置。

萧从音仰在藤椅上,反问:“你知道吗?”

清荷思量片刻,低声道出原委:“三年前大公子自蜀地回来身负重伤,又逢郡主仙逝,他绝了生念,不进汤药,御赐的补品也不肯服用,这参便一直收在库中。”

萧从音以为不然。

当真绝了生念就该悄无声息了结,就像……秋娘那般。

闹得人尽皆知,最后活得好好的,不过是沽名钓誉的把戏。

清荷是魏岚的人,萧从音未在她跟前表露太多,只问:“那添儿为何说救过大哥的命?”

清荷:“大夫人不欲让添哥儿知道太多,只告诉他大公子受伤危及性命,添哥儿那时方没了娘,怕再失去爹,不分昼夜守在病榻前,终是唤回了大公子的生念。添哥儿心思单纯,以为是人参起了效。”

“可怜了孩子。”

旁人的事萧从音听过叹过便搁下了,道:“谢郎用功辛苦,自留几根须给他煮茶,余下拿去泡发,切薄片用蜜渍了,每日给母亲含服。”

清荷应声去了。

萧从音重归清静,躺在藤椅上阖眸养神,忽地意识到,她见过的贵重物什屈指可数,如何一眼辩出人参好坏,还能随口道出处理之法?

书上看来的?

可她全无印象......好生奇怪。

晚间谢谦回来,听了她的疑问,平静道:“品相好的东西不需懂行也能一眼看出。”

萧从音一想,是这么个理儿。

“而且你眼光一向好,在选品相方面天赋异禀。”谢谦弯唇笑起来,秀长鹤眼里荡起清波,“不然如何一眼相中了我。”

萧从音被逗笑了,“谢郎好不谦虚。”

谢谦端起参茶,观汤水颜色,又小啜一口,略带遗憾道:“这参好,煮水喝可惜了。”

“那该如何用?”

“研末入丸,配黄芪当归,是给你补气养血的好物。”

萧从音听明白了,他想着她,一贯地将好东西留给她用。

“大哥送来的,我私自留用难免落人口实,全孝敬给夫人又不舍得,给你最适宜。”

萧从音已认了自己和郡主相像的事实,也知魏岚为此心存芥蒂。

让清荷知道,就等于让魏岚知道,她与谢谦夫妻情深,得了好东西只会惦记自家郎君。

谢谦慢条斯理饮完参茶,搁下杯盏,忖度再三,终是主动开了口。

“你不问我这参为何回到大哥手上了么?”

白果奉还东西只能是谢谦授意,起初萧从音也好奇,静下来细想,很快明白了。

妻子被人错认,还再三纠缠,哪个心中能舒服?

谢谦原样奉还多半是为了彰示主权,只没想到那人脸皮厚,竟换了名目亲自送回来。

说不得此举有挑拨之意,想看她与谢谦因此生嫌隙。

谢谦不动声色的在意,比明火执仗的醋意更惹人动容,萧从音心中有答案,不欲当面戳破。

“外人的东西本就不该收,你知道贵重,怕随意丢了落人口实,才特意让白果送还的,我猜的对吗?”

谢谦没顺着她递来的台阶答话。

好一会儿,明眸低垂,黯然道:“其实我也有私心......我不想大哥一直纠缠你......”

他周身神采尽敛,全然一副做错事的内疚姿态。

萧从音不忍,打断他的自责,“你不必多言,我都明白。”

谢谦抬眸,将自己被撕扯的痛楚毫无保留呈现在她面前。

“兴许大哥只是寻常关怀,是我心思狭隘......我有负圣贤教诲,枉称君子。”

觊觎别人妻子的是姓柏的,他却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萧从音心软的一塌糊涂,伸手覆上他搁在桌沿的手背,温柔道:“在乎自己的妻子有什么错呢。”

谢谦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如初见时明媚动人,多添几分只属于他的温柔。

触手可及,他反倒涌起强烈的不安,一瞬间悔意盖过所有,反握住她的手,“萱儿,倘若住在国公府让你觉得不自在,我去秉了父亲,咱们分出去独住。”

萧从音还有事未做完,搬出去难以施展。

而且他本就背着外室子的名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再搬出去会惹闲话。

“住在这里的确诸多不便,你既明白我的难处,日后可得待我更好一些。”

“我自然待你好,不止如此,连这条命都是你的。”

他心思沉,萧从音只以为是玩笑,嫣然一笑,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人给我就够了。”

话音落,仰面吻上他的唇角。

谢谦眼底的暗色化开,推走隔在中间的小几,圈着她,反客为主吻得更深。

潜伏于心的隐忍,不安,患得患失,诸多繁杂情绪涌上来,酿就不可遏制的风暴。

席卷身与心,一寸不落地将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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