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渊踏雪而来,短短几步肩头已落满白雪,他目光沉沉扫向众人,最终定格在立于人后的沈玉笙。

周遭的贵女们霎时不再言语,盯着他那张脸竟一时忘了避让。

还是他身边的墨二开口提醒:“劳烦各位小姐,让我家世子妃先过。”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陆景渊径直走到沈玉笙面前。

接过旁侧递来的伞亲自撑在她头顶,轻声开口,声线柔和得与方才的冷硬判若两人,“笙笙,走吧。”

望着眼前伸过来的手,沈玉笙微微一怔,那指尖的薄茧似是又深了几分。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抬手搭了上去。

温热的手掌牢牢包裹住她,须臾便驱散她指尖凉意。

沈玉笙由着他牵手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江府门口的贵女们无不艳羡。

“世子对世子妃是真的好啊,这么大的雪都亲自来接,若是日后我也能有这样俊俏又知疼人的夫君就好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

周遭赞叹响起,沈婉莹望着雪地里新印下的车辙印,语音凉凉,“先前世子尚未娶妻时,你们也是有机会的,怎么不见你们去说亲?”

众人瞬间忆起数月前,这晋王世子还成日里只知吃喝玩乐,撒钱跟挥土似的。

哪家女子能受得了自己的夫君这般度日。

被眼前温情勾起的艳羡登时散了大半,一个个的都敛了神色。

“还是婉莹命好,有三皇子做未婚夫,往后日子富贵着呢。”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立马有人附和,“是啊。”

听着众人近乎讨好的恭维,想到三皇子与沈玉笙那个对视,沈婉莹只觉甚是刺耳。

她抿着唇扫视过众人,转身也上了沈家的马车。

马车里。

沈玉笙同陆景渊分坐两端,谁也不看谁。

车厢内静悄悄的,除去马蹄哒哒声,甚至可以听到雪落在棚顶的簌簌声。

沈玉笙沉默着,想起些什么,猛地回头,“你……”

她本意是想说要不要掸掸肩头的雪,转过头来却是发现这人肩头的落雪早已消融,只在那处留下一滩墨色水渍。

沈玉笙嘴角抽了抽。

这人火力真旺。

陆景渊偏头,“怎么?”

“无事。”

车厢恢复宁静。

一别数日,再次见她,陆景渊仍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气息。

不看她还好,一看她便想要亲近,可又怕唐突了她。

方才当着众人的面牵她的手,还可说是做给外人看。

如今四下无人,反倒不好再行亲近之事了。

这样下去不行。

他垂眸盘算,片刻之后轻咳一声,“今日下职晚,没来得及过来,不过好在赶上了。”

赶上什么他虽没明说,可沈玉笙隐约感觉应是和自己有关。

毕竟及笄宴早已完毕,他到江府只在门口停留了会儿便跟着她走了,总不可能是赶上见江白吧,那人还在院中吃酒,许是都不知他来了呢。

因着这个猜想,沈玉笙呼吸都轻了几分:“嗯。”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

陆景渊投下一枚炸弹:“我今晚留在府里。”

“嗯?”

冷不丁听到这句,沈玉笙偏转过头,旁侧的男人也正看着她。

车厢里点着一盏照明的纱笼,光线虽昏暗可也叫沈玉笙看清了男人微红的耳尖。

两厢对视,男人却是没有避开视线,“嗯,我……下职时路过花坊买了些花株回来。”

这句说完,沈玉笙发现男人的耳尖更红了。

她心头那点‘许是冻红’的猜测,立马被打散。

可若不是因天冷冻红的,那便是……

一时心乱如麻,她偏转过头不敢再想下去,“多谢世子记挂,可实不必如此。”背脊挺得,比在仪态端庄贵女众多的宴席上还要直。

“买都买了,你收着就是,难不成还要我送回去?”

对方突然发难,沈玉笙挑眉瞪大了眼,可也不敢回看过去,只暗暗和手中的帕子较劲儿。

见她这般,陆景渊更是气愤。

在营中数日,同弟兄们不说打成一片,可也因操练从未落下,射箭又拔得头筹让众人大为改观。

听闻他今日回府,便都打趣说小别胜新婚。

还小别胜新婚呢!

离家之前送花株还能坦然收下,如今瞧这意思竟是接都不想接了。

沈玉笙不知他哪里来的火气,可也不想开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马车停下。

马夫话音一落,陆景渊便跳下马车,沈玉笙坐在车中拢着衣袖正待起身,车窗便被人敲响。

陆景渊有些不耐的声音传来,“还不下来。”

以为他已走远的沈玉笙吓了一跳,忙拿着手炉钻出车厢,陆景渊正站在车侧不赞同地看着她。

“怎么不把帽子戴上?”

沈玉笙余惧未消,下意识依话行事。

落地时听到他低声碎念,“病才好,就不知道在意。”

当着仆从的面,沈玉笙不想跟他过多争辩,她抬脚便走,身后的陆景渊扯了伞忙快走几步撑在她头顶。

“慢点,仔细摔着。”

她步子一顿,冷声道:“不劳世子费心。”

抬手往虚空一搭,轻唤:“竹翠。”

竹翠立马撑伞上前,填补她手下的空位。

落后半步的陆景渊瞧着这明摆着与他唱反调的主仆二人,有气难发,索性追上去将竹翠拨到一边,自己填补上去。

“你干什么?”

陆景渊压眉冷笑,“我是你夫君,我扶你有什么问题?”

这还是他头一次将两人的关系摆到明面上来说。

院内的仆从已自发背过脸去。

“好,没问题,你扶。”沈玉笙说得咬牙切齿。

抓在他胳臂的手暗暗用力,这人竟是连眉头都不眨,一声不吭由着她抓。

渐渐地她便觉得没意思,放松了力道。

没成想这人却来了劲儿,问她:“怎么不抓了?还挺舒服的。”

沈玉笙忍无可忍罕见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没理他。

一路行至朗月居,陆景渊才收回手。

他没跟着进主屋,在廊下停住,“我去沐浴,今晚我要回来,不管多晚我都要宿在这里。”

言罢,也不等沈玉笙回话转头就走。

瞧他远去的背影,沈玉笙胸膛剧烈起伏。

她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了。

不过出去几日,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般没脸没皮。

“小姐,喝杯茶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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