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慢慢地在码头边上停了下来。

傅莉桦下车时有些恍惚,她许久未出门,早已忘记了在暹罗若是不下雨,夕阳下的河边佛塔是绚烂夺目的,美得让她视线在整个河面来回流动。

一艘船在河面上摇摇晃晃,泛起点点涟漪,谢清秋先跨过了船舷,接着顺势将手伸向了傅莉桦。

傅莉桦有些错愕。

谢清秋直直望着傅莉桦,手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傅莉桦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把手搭了过去。

这是傅莉桦第一次主动触碰他的手,温润宽大,他紧握着,将傅莉桦牵着送到座位上,直至她稳稳坐在椅子上。船只不大,身后就是波光粼粼河面。

“我们要去哪里?”傅莉桦发现四周人群拥挤,此时正值下午四点,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居民络绎不绝,问道。

“去一个小岛上。”谢清秋抽出墨镜,半边脸就此被遮住了,他微微笑道:“就算什么都不干,沾沾人气也好。”

话音落下,船发动了,迅速向前方驶去,十几分钟后便停靠在岸边。

这一路摇摇晃晃的,竟也让傅莉桦安然睡去,她记着自己只是闭上了眼睛,再睁眼,头竟然稳稳地靠在了谢清秋的肩膀上。他的西装带着垫肩,脸还不至于被谢清秋肩膀的骨骼硌得难受,只是脸上带着一丝枕久了的红色印子,令人忍俊不禁。

“到了?”傅莉桦迷迷糊糊地环视四周,发现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河岸边。

“到了。”谢清秋道,缓缓直起身子,接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慢慢走,小心脚下。”

他的声音永远不紧不慢。

傅莉桦被带到了一个岛上,他们说这里住着孟族的后代,这里人世代以陶瓷为生,乍一看,每个角落几乎摆满了精致的陶器。

但无论多精致,她此刻都没有一丝心情去看,傅莉桦只是愣愣地被带到了一个巷子,巷子口右转,一棵桐花树对面的小店,那便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需要先爬三层木质楼梯才能进去的餐厅,楼梯看起来年久失修,稍微不慎便有掉落的可能。

餐厅不大,走两步就能看到河,中间摆着几张桌子,大堂上挂着一幅早期店主的画像,上面一展暖黄色灯光斜斜打了下来,看起来古朴但不缺质感。

谢清秋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店主是个暹罗女人,眉眼浓密,看起来活泼开朗,虽然天气炎热,脖子上挂满汗珠,但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她见谢清秋走进门,也只是盈盈一笑,便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看起来倒像是熟客一般。

傅莉桦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因为和女人不相识的不自在,客人和老板是两个天然就能聊两句的关系,不自在是因为那店主小姐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是傅征早些年在家中宴席中计划要追求的女人,不管是身姿还是年纪,亦或是那神采奕奕的神色,都和傅征描绘的对上了。

她缓缓走上了阶梯,店主小姐碰巧忙完,她抬起头刚好和傅莉桦打了个照面,便径愣在了原地。

“介绍一下,这是这是玛瑙小姐。”谢清秋望向傅莉桦道,接着转而望向了玛瑙小姐,“这位是傅莉桦——”

“傅征的妹妹,是吧。”玛瑙插话道,眼神直勾勾望向了傅莉桦,“傅征怎么没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傅莉桦没有否认,直直看着玛瑙,她嘴角微微颤抖,明明想要强行挤出一丝笑,却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察觉异常,空气中凝固一股难以散去的悲凉。

“我知道了。”玛瑙打断傅莉桦的沉默,脸部表情切换自如,立刻转换成当家老板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望着站在一旁的谢清秋道:“坐吧,还是老样子吗?”

谢清秋颔首,微微一笑:“麻烦玛瑙小姐了。”

谢清秋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靠在了木制靠背椅上,望着傅莉桦笑道:“这么久以来,我竟然还没怎么带你下过馆子,很多美味的菜就藏在这种小巷子里。”

傅莉桦边从包里翻找发绳,道:“不打紧,我吃过蓉姨和美姨做的菜,味道都大差不差——”

说话间,玛瑙将两杯特调冰饮放在了二人眼前。

“落日,朝霞。”玛瑙介绍道,接着将朝霞直直放在傅莉桦面前,“傅小姐尝尝朝霞,傅征说每喝一口都感觉像回到了家,你尝尝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哄骗我们的。”

玛瑙的手抽离玻璃杯,碎冰在玻璃杯里上下浮动,红色的果酒部分沉在了杯子底层,随着白水逐渐蔓延。

傅莉桦端起朝霞,浅浅酌了一口,薄荷脑的清凉带着一股淡淡药草香蔓延整个口腔,以往傅家工厂开始生产薄荷油前,若是在清晨第一个进入生产房,那些沉淀了一夜以后,带着微微白露味的傅家厂房就是这个味道。

不知怎的,有种他乡遇老乡的久违感。

傅莉桦眼眶慢慢泛红,但又因为在外边,只能收着自己的情绪,笑着说:“确实有。”

一旁的玛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显然紧张了起来。

“看来傅征不是骗我们的,以后不骂他脐带没断了。”玛瑙笑道,眼尾却闪烁着泪光。

菜很快上来了,玛瑙忙着招呼客人,傅莉桦望着琳琅满目的菜色,问道:“以前很常来吗?这么偏你们怎么找到的?”

谢清秋擦了擦嘴,眼神发直,好看的嘴唇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仿佛联想到了什么,问道:“如果我说,傅征和玛瑙谈了三年自由恋爱,你信吗?”

傅征?和玛瑙?

记忆中傅征是一个传统的男人,他不止一次告诉父亲,她喜欢的女人,一定不能太独立,五官不能太深邃,不能爱笑,不能……

傅莉桦恍然大悟,这每一点都和面前那个开朗的玛瑙完美吻合。

她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傅征能这么详细地拼凑出一个女人的特征,为什么傅征这么喜欢往南洋跑,原来早在生意那会,便心有所属

“这些内幕,你比傅家所有人都早知道。”谢清秋双手抱在胸前,一字一句地打趣道:“傅征是人,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说这个有什么意义,秋哥?”傅莉桦抬头,不解。

“你难道不好奇真正的傅征吗?”谢清秋问道,“你那个不苟言笑,平日莉严肃的大哥已经死了,可是活在我们口中的那个傅征,才是真正的傅征,对此,你一无所知。”

傅莉化放下了手中筷子:“可是他已经死了。”

谢清秋摇摇头:“当你源源不断地发现他的足迹时,他便与你同在。”

末了,补充道:“这是傅征教我的,从情绪走不出来就不走,放自己一马,你想念一个人,那想便是了。”

话音落下,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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