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比试散场后,人群如退潮般散去。楚娘子站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却没有放下。
从苏清鸢走上擂台的那一刻,到那枝墨梅在素绢上徐徐绽放,再到陈文远一锤定音、钱掌柜灰溜溜拆台——她从头看到尾,一动不动。
身后的侍女等了好久,忍不住轻声唤她:“姑娘?”
楚娘子放下茶盏。“这女子,宠辱不惊,我要定了。”
侍女愣了一下。“姑娘,咱们不是已经递过名帖了吗?她拒绝了,这是要继续联系她。”
“我们递给她的是‘楚娘子’的名帖。她不知道我是谁,拒绝也是正常的。”
楚娘子转过身,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看来我今晚,必须亲自去。”
入夜,青溪县沉入了深沉的寂静。白日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更夫单调的竹梆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这是一个距离京城不远的县城,全国绣品的很大部分出自这里,这里时常成熟,材料齐全,人才济济,官服礼制、王公贵族、结婚成年都是这里的绣娘一针一线赶制出来的。
苏清鸢正坐在窗前整理那幅墨梅,将它小心地卷好,准备收进木匣。院门被人叩响了。
不是苏莲儿那种粗暴的拍门,是轻轻的、笃定的三声——咚、咚、咚。
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等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开门。
苏清鸢放下手里的绣品,起身走到门口。“谁?”
“我姓赵。白日里在云来客栈门口,见过。”
苏清鸢打开门。月光下站着的正是那位自称“楚娘子”的年轻女子。她还穿着白日那件月白色的襦裙,但发间多了一支赤金凤头钗——那支钗的做工极考究,凤头栩栩如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苏清鸢略显尴尬侧身让开。“姑娘,请进。”
赵宜真走进柴房,目光扫过这间陋室——漏风的窗纸、发霉的墙角、一条薄得透光的褥子、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她还注意到苏青鸢头有受伤的结疤,看看住处就知道知道她处境。
她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惊讶心里暗暗心疼这个被欺负的姑娘,单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很清楚,这姑娘心里有一股力量,施舍反而让她反感。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圈,然后在苏清鸢对面坐下。
她开门见山说道:“我是赵宜真。长公主的女儿。”
苏清鸢的手顿了一下。长公主的女儿。那个她母亲曾经侍奉过的主家的后人。那个王妈妈说“一直在查旧案”的人。
她没有跪下,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宜真,期待着把话说完。
赵宜真从袖中取出那块绣着长公主府印记的帕子——和苏清鸢母亲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反面没有血书和苏青鸢母亲遗留的帕子花纹一样,同一个人的手法。
她将帕子放在桌上。“这是你母亲当年留在长公主府的。我母亲一直收着,谁也没让碰。她说,沈娘子是她见过最好的绣娘,那是十多年前事情,但她欠她一个道歉。”
苏清鸢看着那块帕子。“道歉?我娘已经死了。”
“姑娘,我知道。”
赵宜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我来青溪,不是为了道歉。是为了查清当年的事,还你母亲一个清白。上一代的事,让上一代人去解决,我想化解是,我们之间不要相互迁怒。相反,”
她顿了顿,“我更想帮你。因为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间柴房里,你也要为你母亲讨回一个公道,不是吗?”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条银色的河。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粗陶茶盏,给赵宜真倒了一杯水。
水是凉的,但赵宜真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她心里只想苏青鸢给个亮堂的答复。
“你说你要查清当年的事。查了几年了?”
“三年多了。”
“查到什么了?”
赵宜真放下茶盏。“查到王嬷嬷去了郑国公府。郑国公府的门槛太高,我进不去。但我不会放弃。”
她看着苏清鸢,“你母亲的事,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母亲欠下的债。我来还,我要给你一个真相,要相信我。”
苏清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舌尖发苦。
她看着杯底那一片沉淀的茶叶,已经泡了好几遍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我会去京城家母事情我会查清楚的。”她抬起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
赵宜真没有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地址,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京城的住址。随时来找我。不是合伙,是交朋友。等你来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母亲。”
苏清鸢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宜真站起来。“我该走了,我想京城等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柴房——漏风的窗纸、发霉的墙角、那条薄得透光的褥子。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清鸢脸上。“苏清鸢,你会走出这间柴房的。不只是走出去,你会走得很远。”
她没有等苏清鸢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冷白色的光。赵宜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更夫的竹梆声里。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门,回到桌前。那张写有京城地址的纸条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字迹娟秀而笃定。她将它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木匣里。
她打开木匣,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块帕子。
月光下,“王氏构陷,清者自清”八个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将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娘,你当年被冤枉的事,我会查清楚的。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风从窗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摇欲灭。她伸手护住火苗,等它稳了,才睁开眼睛。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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