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夜渡岭灌下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腥气。

谢苗蹲在灶台前,把三块方便面饼丢进沸水里,调料包全撕开倒进去,锅里咕嘟冒泡,酱包的油花在汤面上散开。她又从冰箱里翻出两根火腿肠切成片扔进去,最后打了个鸡蛋,蛋白在滚水里迅速凝成花边。

水玲抱着孩子站在厨房门口,鼻尖动了动,眼睛直了。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破布里,呼吸平稳,烧退了之后气色好了不少,嘴角还挂着口水。

“放下吧,仓房棉被上铺了褥子,别老抱着,你胳膊撑不住。”

谢苗头也没抬。

水玲犹豫了一下,转身把孩子放好,又赶紧跑回来。

谢苗盛了三碗面,汤宽面多,蛋和火腿肠分的很均匀。她端了两碗出去,一碗放在水玲面前,一碗放在闻照手边。

闻照正坐在柜台后面擦着卷刃的长刀,刀身上的豁口用打磨石磨了大半天也没磨平。他放下刀,接过碗,没说话。

水玲捧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她整个人僵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的睁大,嘴唇微微颤抖,汤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都顾不上擦。

“这是什么……”

“泡面。”

谢苗回了厨房端自己那碗,边吃边说。

“工业流水线出来的东西,调料是化学合成的,油包是棕榈油。”

“面饼过油炸的,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水玲听不懂什么叫化学合成,也听不懂棕榈油,她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吃,吃的很小心,舍不得嚼太快,每一根面条都要在嘴里多停两秒。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眼眶红了。

“我活了二十三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谢苗嚼着面的动作停了一拍。

科技与狠活,在人间被嫌弃的垃圾食品,到了另一个世界是救命的粮。

她没接话,继续吃自己的。

闻照已经把第一碗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汤都没剩。他起身去厨房,锅里还有小半锅的面汤和碎面条,他拿勺子把剩的全舀进碗里,坐回来继续吃。

水玲的目光落在谢苗手里的碗上,又飘向厨房方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谢苗放下筷子。

“面在货架第三排,调料在里面。”

“水开了下面,三分钟捞出来,别煮太烂。”

水玲愣了一下。

“想吃就自己煮。”

谢苗指了指厨房。

“灶怎么开我教你,左边旋钮拧到底。”

“听到嗒嗒响的时候松手,火就上来了。”

水玲眼眶又红了一圈,谢苗摆摆手打断她的感激。

“别哭,赶紧去煮。”

水玲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跑进厨房去了。

谢苗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水玲手忙脚乱拧旋钮的声音,嗒嗒响了七八下才点着火,中间还被蹿起来的火苗吓的叫了一声。

闻照端着第二碗面,筷子停在半空,嘴角那根线松了一下。

谢苗瞥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闻照低头吃面,没回嘴。

谢苗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柜台面。她看了一眼墙上挂钟,九点四十。

还有两个多小时。

...

十一点五十五分,谢苗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

水玲带着孩子在仓房睡下了,孩子吃了半碗米糊,烧彻底退干净,水玲翻了一下午地,累的沾枕头就着了。

店里只剩谢苗和闻照。

闻照坐在前屋的门口,刀横膝上,闭着眼养神。他呼吸很浅,胸口的绷带在T恤底下微微起伏,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来,伤口在慢慢收。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的走。

十二点整。

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那扇嵌着旧锁的木门自行打开了。

灰雾从院墙外涌进来,无灯长道的轮廓在黑暗中铺展。

谢苗起身,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走到院子里。

没等她走到院墙边的后门前,敲门声已经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熟悉,轻、急、带着点讨好劲。

谢苗头往外伸了伸。

灰雾里,阿满蹲在门槛外,两只毛耳朵从乱发里竖着,尾巴夹在腿后头,怀里抱着个布包,比上回小些,但裹得很紧实。

他抬头看见谢苗,琥珀色的眼睛一下亮了。

“店主!”

小嗓门压着,不敢太大声,但尾巴尖已经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谢苗退后半步让他进来。

阿满踏过门槛,进了院子就往屋里跑。

“店主,我来换东西。”

他把怀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墨绿,表面有一层泥土,泥土的裂口处露出底下的质地,在灯光下折出一道很沉的绿。

谢苗蹲下来看了一眼,没碰。

“又是石头?”

“不是普通石头!上回那个……那个黑的确实有点普通,但这个不一样。”

“我在矿洞里找到的。”

他趴在地上,把石头往谢苗面前推了推,声音急切。

“矿洞里好多人去挖过,能用的全被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普通是石头。”

“但这个埋在最底下,不好弄,是我用爪子刨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甲缝里果然全是干泥,有两根指甲劈了,结着血痂。

谢苗把石头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她仔细看了一下,这玩意儿她也不懂,但从表面看不像普通矿石。她以前做电商时接触过珠宝品类,翡翠原石倒是见过,但这块东西的颜色和质感…

她心里跳了一下,面上没露。

看不准。她不是行家,万一只是绿泥石或者蛇纹岩,那就一文不值。但万一真是……

谢苗把石头用布重新包好,放在柜台边。

“这个我收了,但值多少得等我找人看。”

“你先说要换什么。”

阿满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轻。

“盐……还有上次那个肉。”

“火腿肠。”

“对!”

阿满尾巴晃了一下,又赶紧夹住。

谢苗从货架上拿了两袋盐、四根火腿肠、一包压缩饼干、一袋白砂糖。她想了想,又塞了一把打火机。

阿满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么多……”

“石头的账先记着,等我验过之后再说。”

阿满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把东西一样一样塞进布包里。他打不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谢苗撕了个口子递给他,他咬了一块,嚼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

“……好硬。”

“救命用的,不是好吃用的。”

阿满没嫌弃,把剩下的全塞包里。

谢苗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从哪条路来的?上次的路还通吗?”

阿满的耳朵一下子垂下来。

“换了条路。”

他声音低了下去。

“上次那段塌了一截,我绕了好远。”

“从枯井底下爬过来的。”

“长道里多了好多东西……红眼睛的那种,比上次多。”

谢苗的手指捏紧了柜台边缘。

封印在继续松。

阿满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往怀里塞最后一袋盐的时候,鼻尖忽然动了动。他转头看向仓房方向,耳朵竖起来。

“有人。”

“仓房里住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我收留的。”

“还有那个满身渊兽的血的男人。”

谢苗说。

阿满的耳朵转了转,又嗅了两下,放松下来。

“闻到奶味了,还有渊兽的血...”

他把布包背好,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谢苗一眼。

“店主,那边的人都在说,长道尽头有间铺子能换到活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

“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谢苗站在后院的月光里,看着阿满的小身影没入灰雾,消失在无灯长道的深处。

这一晚,后门又开了三次。

第一次来的是个瘸腿的老人,拿一块异兽皮毛换了五袋盐和一把手电筒。皮毛上还带着体温,谢苗铺开看了看,纹理细密,比她见过的任何动物皮都柔软,手感柔软顺滑。

第二次是两个少年,衣服破的挂不住,拿了三捆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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