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内染着燎燎沉香,连六月里的暑气都被打落几分,庭中放着的几个吉祥缸上浮着睡莲,几片花瓣小巧玲珑,娇俏可爱,惹得人心生怜爱。

清风徐来,卷起一袭荷香。

焚香插花,诗书为伴,琴瑟在耳。

时光静谧如流水,偏安一隅欲遗世。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能安安心心地临摹一副字,或是抚琴一曲,韩昭苏似乎已经很满足了。

又是一日午后,韩昭苏端坐在宫内凉亭中,手中的宋词缓缓翻动着,是在等着乔疏月来与她讲。

梦鱼从一旁走过来,备上她一早吩咐好的茶,是贵妃喜欢的雨前龙井。

“主子……这是最后一点儿了。”梦鱼有些难为情地说。

是了,诚然这样的日子虽好,可总也有不如意的地方。

偏殿那一架书籍是他命人送来的,方才抚过的古琴是他送来的,上好的笔墨纸砚也是他送来的。

除此之外,他再没一点表露心意的举措。

在旁人眼里,这都是皇帝嫌弃她大字不识,一无所长的表现。

这两个月,凡是后宫略微得脸的妃嫔,他都去过一两回,惟独缺了她。

司苑局那群太监在宫里办事久了,活像是人精一般,明里暗里克扣她宫中的份例。

韩昭苏从前食不果腹的日子过惯的,因而也并未见异,只是底下人颇有微词。

转天儿一个一个都盼着从承乾宫出去,好奔个得宠的主子,脱离苦海。

他们想走,韩昭苏也不留,倒也称得上是两厢情愿。

如今宫里还留着伺候的人只余了六个,梦鱼和解玉自是不必说,连翘是得了贵妃的命,想走也不能。

韩昭苏闻言淡淡说,“妆匣里还有些首饰,你拿去与宫外的换些银两。”

“那些首饰还要留着万寿节时用的呀。”

梦鱼看着她不甚在意的样子,脱口而出。

不料她摇了摇头,眉宇舒展开:“万寿节我不去,这些东西自然用不上。”

思忖一刻,她又道:“我依稀听解玉提过,她的生辰也是这一两日。匣子里那支芙蓉金簪,便留下给她做生辰礼吧。”

梦鱼本想再劝她一番,可也知韩昭苏的性子,真要定了主意,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改的。

忽而身边的几个宫女纷纷跪下行礼,韩昭苏扭过头一看,乔疏月与琴桢不知何时已然等在宫门处。

她忙屈了双膝,跪下行了与宫女一般的跪拜大礼。

乔疏月赫然一笑,眼眸中不似先前的肃穆,多了几分亲近。

“你是妃嫔,只须躬身拱手便好。”

韩昭苏尴尬地愣在原地,半晌才诚惶诚恐地起身。

她倒也不是怕乔疏月,只是经了上次的事,她以为贵妃是个重礼数的人,行大礼总是不会错的。

两人对坐,韩昭苏却是如芒刺背,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上次夜里,裴归鸿惊醒后喊了声母亲,容潇潇那日来宫中也说他以前的日子很苦。

所以,裴归鸿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乔疏月心如明镜,眼也不抬地问她:“怎么?今日如此不专心。”

六月里一天比一天燥,乔疏月又是个久不出门的,常年体弱抱恙,自己宫里不比其它宫,绝不会有能用于消暑的冰,韩昭苏惟恐她给自己讲课中了暑气。

原先前几日来时便想与她说,只是贵妃教她实在用心,韩昭苏也不好辜负了她的意,今日却是忍不住了。

“娘娘,这天儿也热了,您身子不好……”

话还未说完,乔疏月已是明了她的意思,轻笑一声,不知是何意思。

她挥了挥衣袖,佯装怒意要走,急得身后人上前拽着。

琴桢眼疾手快夺去韩昭苏手中的衣袖,“放肆,你岂敢对贵妃娘娘拉拉扯扯!”

韩昭苏以为乔疏月会错了意,是自己旁敲侧击地想赶她走。

“不是的娘娘,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娘娘……”

乔疏月意味不明的眼神甩过来,落在她手足无措的脸上。

“嫔妾能得贵妃娘娘教导,嫔妾心里开心……真的。”

她声音越说越小,担心自己哪句话又惹到乔疏月。

韩昭苏眼前一热,鼻子发酸。

不知为何,她竟想到那张想见又不回的脸……

他也会想听到自己挽留的话吧。

如果裴归鸿喜欢她的话。

“梦鱼,快把屋里的东西拿过来。”韩昭苏忙回头吩咐梦鱼去取,只盼这件东西能聊表自己对贵妃的谢意,让她知道自己并非是不留她的意思。

四四方方的香樟木盒被人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卷轴,韩昭苏将它铺展开来,像是献宝一般,递到乔疏月眼前。

韩昭苏吸了吸鼻子,“嫔妾愚钝,打听到娘娘常读佛经,便自作主张抄录了⟪法华经⟫,献于娘娘。”

乔疏月也不出所料,毫不推辞地让琴桢收下,而后幽幽说道:“倒不算冥顽不灵。”

她款款坐下,示意琴桢去扶韩昭苏起身。

⟪法华经⟫一卷共七万余字,即便是诚心实意,善于抄录的僧人,也得半月之久。

“无功不受禄,这经书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抄好的。你恐怕早存了心思,有求于我?”乔疏月眼一横,逼她统统说干净。

韩昭苏知道瞒不过乔疏月,也不再拐着弯问,“嫔妾是想问……皇上的过去。”

她心下一紧,面上云淡风轻地回:“问这个做什么?”

裴归鸿的过去……

韩昭苏正欲开口辩解,自己绝非是生了争宠之心,却被那人抢先一步。

乔疏月黯然失神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自己对他做不到全心全意,难道要连旁人对他的好也要一并拦下么?

关于皇帝生母的事,她倒是略微知道些只言片语,也都是听父亲谈天时说起,并未刻意去打探过。

她只知道这位周才人宠冠六宫,生得花容月貌,有沉鱼落雁之资,通晓诗文,才思敏捷。

那时先帝已年过四十,在攻破北凉的大捷宴上,遇见了还只是舞女的周才人,只一眼便被先帝瞧上,带回宫里封了才人。

不过一载,周才人便有了身孕,正逢有钦天监监正进言,将有皇子降世,可承国本。先帝大喜过望,周才人果真如监正所言,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天子。

待裴归鸿长到十岁之时,先帝的身体已是行将就木,不得不打算立储,此时又遭到群臣反对,以内阁首辅章海信为首的大臣上书请求赐死周才人,以免出现“子少母壮”的局面。

先帝当然不肯答应,但为了大虞的基业,还是狠心以“立子杀母”名义杀了周才人,将裴归鸿过继到了皇后名下。

除了他降世初的一两年,带着天降祥瑞的名号,只是惶惶几年过去,那些他身上的光彩一点一点消弭,竟透不出半分帝王之才的模样。

人人只道他并非难琢美玉,而是一块无纹无彩、光秃秃的石头。

此事过后,先帝泄愤于群臣,除章海信以外,上书的官员统统连降三级,一改先前的明君做派,整日寻欢作乐,搜刮民间少女入宫为妃,荒淫无道。

琉璃盏中的茶水见底,乔疏月将自己所探听到的悉数道出,再度抬眼时,瞥见眼前人始终不声不响,未曾开口。

身侧之人如沉水般静滞下来,不见情绪。斜风掠起她肩上发丝几缕,余晖在之间浮动又飘散,平添一分惆怅。

乔疏月疑心她是犯了糊涂,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才道:“罢了,今日你是学不成了,明日我再来讲。”

乔疏月起身预备告辞,蓦地听见一句话。

“那……他这个皇帝做得很难吧。”韩昭苏沉着声,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会被风声掩盖。

她心中突然,突然泛起一丝难过。

章海信,容潇潇提过的章阁老。

他是天子,要和自己的杀母之人,为君为臣,恐怕任是谁心中也不会好受。

那他呢,是想念自己母亲了么?

……

月黑风高夜。

少年一身淡蓝色衣袍,依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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