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二周，天气忽然热了起来。
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梧桐树的叶子从刚发芽的嫩黄色变成了浓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走廊遮得严严实实。有几天太阳特别大，走在路上会出汗。天台上也开始晒了，中午十二点的太阳直直地照下来，栏杆被烤得发烫，手放上去要缩回来。
林栀和沈砚秋把午休地点从栏杆旁边挪到了靠墙的阴凉处。那面墙在教学楼顶层的背面，上午晒不到，下午还没晒到，正好有一段阴凉的时间。沈砚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旧报纸，铺在水泥地上，两个人坐在报纸上吃午饭。墙壁挡住了太阳，风从栏杆那边吹过来，凉凉的。
“你从哪弄的报纸？”林栀问。
“旧书店老板给的。他说报纸铺地上比垫子好，不粘灰。”
“你跟老板说我们要在天台上铺报纸？”
“我说找个东西垫地上坐。他也没问。”
林栀看了看那张报纸，是上个月的，日期还看得清。她低头咬了一口饭团，是肉松的，和以往一样。沈砚秋盘腿坐在旁边，饭团放在膝盖上，一边吃一边翻着一本巴掌大的英语单词本。她最近开始利用吃午饭的时间背单词，说早晚各背一遍才记得住。
“你背到哪了？”林栀问。
“第三单元。还有十七个单元。”
“来得及。”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林栀没有再说别的。她从书包里掏出牛奶，递了一盒给沈砚秋。沈砚秋接过牛奶，用吸管戳开，喝了一口，继续背单词。天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和咀嚼的声音。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有哨子声和喊口号的声音。
四月第二周的周三晚上，林栀在五班教室里给沈砚秋讲数学。这次讲的是解析几何，沈砚秋最头疼的板块。林栀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椭圆，标出焦点和长轴短轴，把公式推导一步一步写下来。沈砚秋坐在旁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纸上的图形看。
“看懂了吗？”林栀问。
“没有。你慢点。”
林栀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一遍。这次她画得更慢，每画一笔就解释一句。沈砚秋安静地看着，偶尔点一下头。她今天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问东问西，只是看着纸上的图形，偶尔皱一下眉。
“你是不是困了？”林栀问。
“没有。在想。”
“想什么。”
“想为什么这个椭圆看起来像一颗蛋。”
林栀的笔停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椭圆，确实画得有点歪。她拿起橡皮擦掉，重新画了一个标准的。沈砚秋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
“你笑什么。”
“你画得像个蛋。”
“你画一个看看。”
沈砚秋接过笔，在草稿纸旁边画了一个椭圆。比林栀画的还歪，扁扁的，像一颗压扁的橘子。林栀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算了。用尺子画。”她从笔袋里掏出尺子，重新画了一个标准的椭圆。这次沈砚秋没笑了，认真看着纸上的图形和林栀写的推导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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