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陆停低头瞧着,按一下眉心,若有所思:“这个,没听说过探花郎还有兄弟的啊,还是长得一个样子诶……”

他的手指在眉心上揉了两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此时恰巧风动,帘子拂过睡在边上的人的脸。那人似乎被这轻柔的触感扰到了,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手指也在被褥上轻轻蜷了蜷。他抬手,有要睁眼的迹象。

张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一股凉意从后背蹿上来。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去拉陆停的袖子,要往床底下躲。床底下的空间不大,但塞两个人应该勉强够用,总比被人抓个正着强。

只是陆停果断反手拉过他。

还低声说:“趴床底不吉利的。”

陆停的手扣在张龙的手腕上,力气很大,一把将他从蹲下去的姿势拽了起来。张龙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陆停的方向倾斜过去。下一秒,陆停已经带着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们就这么并排坐在窗根底下。背后是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一丛矮矮的灌木,刚好能遮住两人的身影。天已有些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薄纱铺在那里。远处的屋顶和树梢都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晨雾中,轮廓模糊不清。

张龙侧过脸看着陆停,问他:“有何打算?”

陆停说:“这个简单,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让他见到镯子,担一担被莫名其妙地一见钟情的烦恼。”

“问题在于,现在似乎出现了两个周芹。”陆停顿了一下,“虽然其中一个有伤,但我记得的,我揍人时,揍的可不是脸上。”

陆停又想了想:

“话说要是两人同时遇上镯子里苏醒的鬼魂……”

陆停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他看向了张龙。

张龙也在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张龙从陆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微妙的光亮,那光亮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虽然没有言语,却是莫名读懂了对方正在想象什么。

那画面其实不难想。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一见钟情,那鬼魂该对着谁痴恋呢?若是两个都要……

那这事情干得就很淫……不,对镯子里的那位来说,就很仁义了。

张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把目光移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候,从远处隐隐传来柴火味道。那味道很淡,混在露水的气息里,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从某个方向牵过来,牵到两人的鼻子底下。

是炊烟的味道。有人在生火做饭。

两人再交换一个眼神,又知道要去做什么了。

这一次的默契来得更快,几乎是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张龙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人有了这种不用说话就能互相明白的本事,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他们从窗根底下站起来,猫着腰,沿着墙根往烟雾飘来的方向摸过去。

小厨房在院子的西北角,是一间低矮的瓦房,屋顶上竖着一根烟囱,正往外冒着淡青色的烟。厨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灶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妇人正在灶台前忙碌,背对着门口,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头发用一块布巾包着。她正往锅里添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摸进小厨房,趁着那妇人不注意的时候顺走几个馒头,两碟小菜,盘腿坐在房梁上吃,是能轻松做到的。

房梁上的灰尘很厚,坐上去噗地腾起一团灰雾。两人也顾不得这些了,盘腿坐下来,把小菜放在梁木上。馒头还是温热的,拿在手里软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麦香。

只是没有想到,没过多久,他们看到堂堂探花郎,不等着仆从端饭送去,竟是亲自进了这烟尘之地。

梁上两人拿着馒头,齐刷刷地看着门口。

周芹散着一头黑发进了屋子。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就这么披散着,垂到腰际,乌黑发亮。他还穿着那件白色的中衣,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袍,整个人看上去飘飘渺渺的,乍看上去像幽幽鬼魅。

他走进厨房的时候,脚步很轻,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妇人身上。

他转头看一眼厨娘,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院子里的鸡还没有杀完?”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冷意。

厨娘转过身来,躬着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为难,又从那为难中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咱这日日宰鸡吃肉,鸡死得确实是差不多了。”

她说的是实话。张龙在梁上往下看,厨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小堆鸡毛,花花绿绿的,旁边还有几个被掏空了内脏的鸡架子,挂在木钩子上,血水还在往下滴。

周芹冷冷道:“那我怎么还听见有鸡叫?”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只是那死水下面藏着的东西,让厨娘的脸色白了一白。

这下厨娘就很为难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大人,那是隔壁家的啊,咱总不能去别人家杀□□,这是杀不完的呀……”

她说得也有道理。鸡叫是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的,那声音嘹亮得很,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家隔壁养鸡,总不能冲进去把别人的鸡也给宰了。

此时周芹不说话,只是在那儿站着。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一块寒冰,浑身结了冰霜一样。那股冷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逼得厨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厨娘把围裙攥在手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飞快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退出了厨房。

这时周芹自个儿拣了一些吃食搁在盘子里。他的动作很慢,一样一样地挑,挑了几块点心,拣了几样小菜,又盛了一碗粥。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地码在托盘上,摆得整整齐齐,然后端起托盘,转身出去。

只是周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低头忙活的时候,梁上有人褪去了别人腕上的玉镯,指尖凝力,稳稳运气,将那枚镯子送入了托盘上的帕子下。

*

那只玉镯从张龙的手腕上被褪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凉意,像是一条冰凉的蛇从皮肤上滑过去。那只镯子跟了他二十四年,从小戴到大。如今突然被摘下来,手腕上轻飘飘的,像是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

旁边陆停的动作很快。他的指尖凝着一股内力,稳稳地托着那只镯子,在周芹低头拣吃食的那一瞬间,将镯子送入了托盘上的帕子下面。那帕子是白色的,薄薄的,镯子被压在下面,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芹端起托盘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青色的衣袍在晨光中一闪,便隐入了院子里的薄雾中。

等周芹走远了,张龙才敢出声道:“我的镯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明显的慌张。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

陆停嚼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问他:“这东西不是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吗?既然如此,摘了它难道不是好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馒头在他嘴里被嚼碎了,他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张龙摇头,说:“你不懂。自我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东西相当于我的护命符。家中大人都说,我离了这个,活不长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上面的皮肤比别处白一些,是常年被镯子遮住没有被日头晒过的颜色。一圈浅浅的印子还在,像是某种烙印,刻在那里,怎么也消不掉。

结果陆停的神色忽然变得非常认真。他把手里剩下的馒头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张龙。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张龙,那目光里有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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