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尚未落尽,许宁手中的布包又被扯向山坡。

叶舒顺着那股力望去,树影间露出一截灰色衣袖。包口的灰红细光趁机扑向木车,她立即以金光托高布包,连同车上的账纸一道护住。

布包下角被扯开一道口子,数十张纸在里面翻动,窸窸窣窣。唐来财躲在车后,脸色比方才哭得最厉害时还白。

叶舒回头对唐来财道:“你们先离开。”

许宁将布包托到身前,扇风沿包口卷过,将灰红细光圈在里头。叶舒腾出手,金光从车底一托,木车连人带货升起半尺。

唐来财慌忙抱住车辕,袁厚则抱着油坛,老板与伙计彼此看了一眼,谁都没敢松手。

李若真朝山外一指:“我送。你们护纸。”

他的剑光托在金光下方,带着车向山外飞去。唐来财喊了声“货会不会……”,车便掠过树梢,惊得他把话咽了回去。袁厚坐在布匹旁边,油坛一端到底,护得比自己的脑袋还严。

车子越过林梢,叶舒收回托车的灵力,重新护住许宁身侧。包口冒出的一缕灰光被扇面拦住,她顺着那一截往下压,将几张快要裂开的红纸重新束在一起。

她传音道:“里面的还没分干净,先封住。”

“我拿着。”许宁将包往她这边挪了一些,让她更容易下手,“去路也看着。”

那男人从坡上的树影里走出,灰袍配着红襟,袖边也滚了一圈红,鬓边已有银色,眼下纹路颇深。他往前跨了一步,人便到了他们数丈之外,袖口落下,林间呼啸的风竟也跟着静了一瞬。

叶舒一眼就看出,这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显然是位前辈,出自何门、为何到此,却全无头绪。

单看穿戴,倒不大像合欢宗的长辈。师傅能容得下她延毕七十年,未必容得下这身衣裳搭配。

她与许宁几乎同时转头,目光一碰,听他传音:“这位修为可高得很,来路也不明,咱们先留神些。”她正有此意,手中金光与他的扇风一同收紧,护在纸包外。

男人看了一眼远去的木车,目光转回纸包。

“我让你们放下。”

许宁朝他欠身:“东西闹得厉害,得拿牢些。前辈若有话要说,我二人都听着。”

他口中应得客气,布包外又添了一道封护。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层新亮起的灵光上,片刻才道:“符是我给的,只供凡人静心。你们这样拉扯,坏了术路,自然会闹。”

叶舒道:“他用了哭,哭到走不了路。我们落地之前,他已经发作。”

“凡人心中郁结,借此发散,一时难以收住也正常。”

叶舒想起唐来财一面痛哭,一面告诉她回家有鸡吃。郁结在何处她尚未看见,眼泪倒是差点把车辕洗了。

她将方才封好的那张纸取出,悬在身前。金光裹着纸面,剥出的外法伏在里面,时不时撞一下封符。

“人身上的已取净。您说静心,这一截却只往他的悲伤处去,连他想高兴都压下来。烦心事从何而来,它根本不问。”

男人望着纸,右手稍稍抬起。

许宁的扇沿横到封符前,叶舒也将它收近了些。

男人道:“既然取出来了,就交给我。余下的我会处理。”

“正好。”许宁笑了一下,“我们也查着同类的东西,前辈若肯说说这法如何来的,可以省许多工夫。”

“同类?”

叶舒见他的手停在半空,便将姻缘城与同心城的异状简要说了,随后提到忘忧酒、戏班的铃和真真镇的亭子。

男人起初还听着,说到铃时,目光忽然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七情班?”

“是。”

“那只铃如何了?”

“已经修好。班里受影响的人也都恢复了。”

男人的唇角绷紧,袖子垂在身侧,半晌没有作声。

叶舒心里有了疑问。他先问铃,却没问中了术的人是何情形。那一包纸符还在许宁手中作响,他看着它们的神色,也不像看一场意外。

李若真的传讯飞来,只有一句:人已送到山外镇口。

叶舒接住符光,刚传回这边的位置,剑光便已从林间折返。李若真落在她左后方,剑尚未归鞘,扫一眼来人,站到了下坡的方向。

“他们安全了。”他道。

男人瞥了他一眼,重新看向叶舒:“铃是你修的?”

“我们三人一同处理。”

“残下的术呢?”

许宁朝她望来。叶舒伸出手,他取出两只玉匣,先把其中一只递给她,另一只留在自己掌中。

她将绕梁铃那只匣子的封护启开极小一隙,让其中残光落在外层金光上。两种灰红术力隔着封印相对,折转处的细纹一一显出。新纸上的痕迹比铃中简单,拐到相同的位置,仍有那道熟悉的折向。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这些也该一并交来。”

许宁把自己那只匣子收回袖中,又替纸包补了一层封护。

男人伸出的手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些:“将术塞在里面,你们能看出什么?把封印撤开。”

“这一隙已能比对。”叶舒将新纸上的一段纹路引到匣外,让两道折痕并列,“您若要看,就看这里。”

他伸指朝封口点去。叶舒立即将玉匣合起,那一点力落到匣盖,震得她掌心发麻,外层封符仍完好。

许宁的扇沿已托住她手下,替她接去大半冲击。

他道:“前辈想指教,口头说便好。东西封得紧,贸然碰坏了,回去不好交代。”

“不过几缕残术。”

叶舒把玉匣收回:“这几缕从人身上取出来时,费了许多工夫。得带回去。”

面前这人看着他们,神色越发不耐,手却仍朝东西伸来。她将护体灵息催足,又向李若真递了个眼色。他朝她点头,站到外侧,剑锋挡住男人继续探手的方向。

许宁握着她掌下的匣角,等她拿稳,才将手挪回布包。两人的手背擦过,叶舒这回没有分神,手里另外一道金光已落在新纸上。

纸包一角被她打开,几张符纸托出,只留在封护以内。她想先将尚未发动的外法剥离,好让这些纸彻底失去害人的作用。

男人忽然道:“我在这里,你还要继续拆?”

“人已经救好,其余的也该处理。”

她在其中一张上按下灵力,灰红术力刚被牵起,便被一股力量扯向另一张纸。两张纸骤然贴紧,连带她手中的金光也偏出去半寸。

叶舒将两张同时束住,抬头看向男人。

许宁盯着男人的手,嘴上仍有礼,东西却护得严严实实。

男人的手指忽然一勾。

纸包内一缕灰红细光应着那动作抬起,猛然冲向包口。许宁手里的封护一震,叶舒立即压住外层金光,李若真也横剑挡住另一侧。

那股术力仍在向男人指尖牵去,扯得布包歪向坡上。

叶舒沿着它的转向探入,刚才显出的那道细纹再次折起。与绕梁铃、真话亭所存残术相似的用力方式,此刻就在她眼前发生。

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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