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魂钉乃是玄铁所制,细小却异常坚硬。对于上神或者魔族而言,一旦钉入后颈,三魂七魄即刻封锁,受钉者法力记忆全失,永生永世携带此钉,不记前尘,不晓后事。

简而言之,从此以后,再无此人。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只道人间多了一个无念无感的肉身躯壳。

然而为了维护三界秩序,敕魂钉这种暗器早已被禁用。更何况天界有诛仙台,魔界有化魔渊,既然犯了事,往下一推便是,何必让一个上神或者魔族没了法力记忆却还要留一口气?

敕魂钉在斐白的掌心渗出刺骨的寒,顺着经脉侵入心脾,整个人都微微发抖。他望着时初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保重。”

“仙姑顶上仙姑崖,独坐万结断心肠。”时初正望着远方心里想到这句流传在天界的一阙,没留意斐白说的话,转头问道:“什么?”

下一秒,斐白翻转手腕,敕魂钉瞬间刺入时初后颈。敕魂钉刺入时,不痛不痒,时初摸摸后颈,望着斐白笑道:“谁说仙姑顶毫无生气,刚刚好像有只蚊子...”说着说着,便没了知觉,阙霜剑从手中滑落,闭上眼歪在斐白身上。

数万天兵天将已经进入仙姑顶,斐白手指一转,念了句咒语,将时初推下了悬崖。又用左手拍向自己胸膛,这一掌威力甚猛,瞬间便口吐鲜血。

他捂着胸口,跪坐在崖边。

数名天将见此状况,急忙围过来扶着斐白,关心道:“斐白上神,您受伤了。”又接着紧张问道:“战神时初和魔尊呢?”

斐白垂头闭口缄言,捂在胸膛的手掌攥成了拳头颤抖不止,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看上去相当压抑痛苦。

天将们霎时明白了,咬牙切齿恨骂道:“魔尊!!”横着眉对天兵道:“去,全力搜索战神时初!”

天兵们双手抱拳喊道:“是!”

斐白又吐出一口鲜血,恍若将要晕倒向前倾去,哑声道:“扶...扶我去见帝君。”

极乐大殿玉柱巍峨,金顶叠榭,白云缭绕,流光华彩,极尽壮丽。白色玉砖的尽头是一座鎏金镶玉宝座,只见东合帝君手肘抵着扶手,手指捏着眉心。听到天兵通报,才缓缓睁眼端坐起来。

斐白捂着胸膛被人搀着单膝跪地,东合帝君翻手一挥免了他行礼,道:“没想到魔尊炎烨竟如此厉害,受此重伤还能逃走。”

斐白“咳咳”几声,艰难道:“战神时初他...我等不敌魔尊,战神他奋力相抗,直到...魔尊将他抽灵剥魂,爆体而亡。”斐白忍着泪,嘴角抽动,因为压抑声音都变了调,哽咽道:“这是我抢下来战神时初的一缕神识...”

说罢,托起手掌,一缕白色雾气在掌中摇曳。

闻言,东合帝君一怔,继而起身缓步走下宝座,接过这缕神识,仿佛不可置信般探了一次又一次,哑声道:“传我之令,定要找到战神时初!”

说罢,他闭上双眸,身形微微一斜,喃喃道:“时初啊时初...”

斐白抬手扶住东合帝君的手肘,东合帝君抓着斐白的胳膊,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是以,在场众人无不感受到帝君此时内心痛楚,纷纷下跪高喊:“帝君保重!”

东合帝君闭着眼左右摇摇头,斐白目光落在东合帝君发髻上的帝冠,这帝冠自上古传承,现如今依旧华光溢彩,尤其那簪子一侧的东珠,乃是盘古骨骼所化,世间无上至宝。

帝冠上的流珠随着东合帝君微颤不止,半晌,搭在斐白胳膊上的手使劲地拍了拍,道:“回去好好调养。”他把时初的神识放回斐白手中:“最后再陪陪他吧。”

斐白握紧神识,低垂眼眸,颤抖道:“是。”

旁边一个天将扶过东合帝君,道:“帝君,那魔人近百年必定不敢再犯,我等日日操练,他日必定踏平魔界!”

东合帝君微微颔首,道:“都退下吧。”

众人退出极乐大殿,此时已经夜晚,九天银河,极光缥缈。

有一群仙女倚着扶拦无心风景,其中一人哭哭啼啼道:“时初上神,他怎么就...怎么就...呜呜呜”

另一个仙女伤心道:“嘤嘤嘤,我亲手做的玉佩还没来及送给他...”

想想也是好笑,时初还在时,这群仙女各个互不搭理,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只觉天底下唯有自己才配得上那天界战神。现在时初没了,反而能围在一起哭哭啼啼起来,活像是一群妻妾哭老爷。

又听见一个仙女略带羞涩的语气小声道:“斐白,斐白上神来了,他,他看我了吗?”

仙女们之间的窃窃私语怎么能瞒得过上神的耳朵,按照以往斐白会上前笑笑打个招呼,但是此时他毫无心情,蹙眉凝神,加快脚步回到行宫。

斐白一进门便警惕的向四周扫视一圈,坐到小几旁,捏片花瓣念了句诀,只见这花瓣幻化做蝴蝶,抖抖翅膀便飞了出去,消失在那银河中。

斐白眼中的光也随着蝴蝶的消失渐渐黯淡下去。

人间这一年的秋天,一个叫丰村的村子,本就是挨着一处高山的闭塞村子,若是往年一样风调雨顺且还能丰衣足食,没成想今年夏天数月没雨,土地因为缺水而龟裂成块,村民成了难民,拖家带口的离开这名不符实的破地方。

在这群迁徙队伍的最后面,一个老爷爷带着破漏的草帽,佝偻着腰坐在板车前端,时不时扬起鞭子赶着牛车。板车上坐着个女娃娃,女娃娃三四岁的模样,头发泛着没营养的黄,稀松歪斜地扎了个啾,路上甚是新奇地东张西望。

那老黄牛走的慢,车轮咯吱咯吱慢哟哟才转过一圈。女娃娃旁边放着一个带着补丁的大包袱,估摸着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仔细一看,那包袱旁边还露出一双小脚,穿着不合身的花裤子,不像短裤更不是长裤,像是从别人那借来穿的。倒是安安静静的躺着,板车颠簸也没有把这个孩子弄醒。

他们的目的地是梅城,那里靠山依水,经济富饶,有钱人更是数不胜数。这一老一小心知没人招干不了活,那便是乞讨也得去个富地方。

牛车行了几日,爷孙两人嘴巴干的泛白起皮,然而那水袋里的水早就空了。

终于在这日晌午,远远听见了潺潺的溪流声,老爷爷黝黑皱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身后睡着的女娃娃,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起伏跌宕的滑到了下巴。

他抬起胳膊抹抹下巴,推了推女娃娃,声音满是沧桑却也是藏不住的关爱:“朵朵,快起来,有水喝了。”

朵朵揉揉眼睛,又听到老爷爷说:“水,喝水啦。”这才猛地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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