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月依旧平稳地飞行，站在剑上的两人沉默良久。
邪祟还在前面移动着，姬然放空地看了那黑影半晌，开口。
“……小叶子，她最近怎么样了？”
百里澈顿了顿，道：“自你自刎后，她闹了几年。之后便突然消失，再没人见过她。”
“你说什么？”姬然拧眉，“小叶子才多大，她消失了你们都不找一下吗？她好歹是你这个宗主的义妹！”
“我仔仔细细找过，她大概使了障眼的术法，实在搜不到踪迹。”
“呵，”姬然冷笑，“别是你们见她为我闹腾得太厉害，把她关起来了吧！”
百里澈轻叹：“我没有。”
姬然自然知道，不过一时听说徒弟失踪，不免有气。百里澈是个什么样的人，别说他对小叶子视若亲妹，便是他不认识的人，他也绝不可能那样做。
百里澈语气放轻，补充道：“她情有可原，我很理解。”
而站在他身前的人并没听见这句话，因为邪祟在抵达一处林子时，忽然调转方向，朝林内落去。
姬然顾不上许多，顺手猛拍百里澈的肩膀：“快！我们也下去！”
百里澈随即调转方向，操控去月缓缓下降。
从高处望去，黑压压的树冠密不透风，一层层地叠着，多得反常，完全看不到内部的丝毫情形。那黑影落进去之后便没了踪影，正在姬然眯着眼睛企图找出它时，离树木还有几丈距离的去月陡然像撞上什么屏障似的，仿佛一下子失去和百里澈的联结，不听使唤地往下坠去。
姬然不受控制地从空中坠落，眼前白光一闪，身体猝不及防被一阵巨大的不知名的力量拉扯。
最后的瞬间，好像有个人死死抱住了她——
两人相拥着坠入黑暗。
秋风送爽，一吹便引得树叶作响。
车轮碾压在崎岖不平的土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姬然是在一阵阵颠簸中苏醒的。
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大红，头沉甸甸的，像被一块布盖住了。
一把掀开遮在头上的红布，她细细打量着。周围空间狭小，只有一处小窗子，也被盖上了红帘。
低头瞧，她身上穿着鲜艳夺目的大红婚服，样式普通，上面用蹩脚的针线绣了一对鸳鸯。
这下她怎么不可能明白如今的处境——
她正端坐在马车上，要去成亲呢！
这她可不干！
姬然当即便欲下车，却发现屁股怎么也挪动不了，旁的声音也发不出。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百里澈呢？
“杳杳，你可别着急，马上就能见到新郎官了！”窗外一个女人调笑的嗓音透过帘子传入。
“是啊杳杳，”另一个女人揶揄道，“不过几息时间，你都问了几次什么时候到了。李瞻青那小子又跑不了！”
随后一阵哄笑声。
“好姐姐们别取笑我啦！”
姬然的嘴巴张张合合，像被设好了台词，身不由己地说道：“我可恼了。”
“好啦好啦，”其中一女人笑着解围，“不逗杳杳了。今晚拜完堂，你们俩可就是密不可分的两口子了，一定要甜甜蜜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啊。”
姬然声音甜蜜，带着少女的憧憬：“借姐姐吉言，我们自然会的。”
外面的女人们说了很快，便真是很快。不一会儿，车撵停下，车帘掀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探身进来。
瞧见她的模样，奶奶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乖宝，又淘气，”她慈祥地笑着，“怎的把盖头自己揭下来了？”
她把红布重新盖回姬然头上，又伸出枯老的手，将姬然扶下马车。
“慢点儿，新娘子可不能磕了碰了，”她嘶哑的嗓子柔声说，“按照规矩，本该是兄弟将你交给新郎。你弟弟在外未归，今日奶奶来送你。”
“谢谢奶奶！”姬然甜甜地答。
下了车，姬然感觉到有人向自己走来。
她视线受阻，只能看到多了一双红色的喜靴，这应该便是新郎官了。
“瞻青啊，我的孙女婿，”奶奶笑道，“要对我们杳杳好，晓得吗？”
又玩笑着说：“你这个外村人可是赘了我们云禾村了，你若负了她，我们全村人都不放过你。”
“就是！”周围的村民也附和着。
“大家请放心，我会一辈子对杳杳好的。”男人诚恳道。
姬然立刻听出那新郎官是百里澈。他大概和她处境相似，都被不知为何的东西魇住，提线木偶一般无法决定自己的行为。
奶奶：“瞻青，我早知道你是好孩子，村里人也都很喜欢你，今后我们就真是一家人了。”
她拉过姬然的手，放在百里澈的手心：“我们家杳杳成了家了，找了个这么体贴的丈夫，奶奶特别高兴。”
两手相握的刹那，姬然即刻感受到身上的桎梏消失了。
果不其然，百里澈同样如此。对方传音入密：“你还好吗？”
姬然也暗中传音：“我无碍，你呢？”
“我也是。”百里澈迅速道，“据我观察，我们可能闯入了某个幻境，幻境的主人便是他们口中的杳杳或是李瞻青。”
姬然：“我赞同你的说法。那邪祟是从这里消失的，这幻境必有端倪，事关诡宗，我势必要追查。目前为了不让幻境破碎，唯一的方法就是你我继续扮演这两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不待见我，不配合也能理解，我不强求……”
“我没有。我与你一起查。”百里澈打断。
姬然先是一怔，又很快想通。
他可是无比正义的五宗之首素雪宗的宗主，知晓诡宗灭门另有隐情，自然要查探一番。而为了追查，也只能配合她，与她联手。
思及此，姬然大方地握紧了百里澈的手，道：“夫君，我们去拜堂吧。”
百里澈手指僵直一瞬。
周围人又起哄：“快去吧瞻青，新娘子都等不及了！”
他回过神来，很快进入角色，柔声道：“都听夫人的。”
两人牵起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往喜堂里走去。
天并不热，但不知怎的，手很快沁出汗来。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姬然却走得仿佛走了几个时辰，踩在云朵般恍惚。
“吉时已到！新人登堂——”
姬然和百里澈在屋内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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