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坐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转动一根棍子。它来源于斯诺递来的手掌长短的小圆筒,按压两端后会弹出一节延长棍,转瞬便从无害的玩具变成夺人性命的武器。

卡迈恩浑身是血瘫在沙发上,弗罗斯特就坐在他手边,双眼放空。这样的场景并非弗罗斯特造成,那根棍子在他手中没能发挥该有的作用。做出这一切的是斯诺——只是弗罗斯特也没有阻止。

棍子挥下那一刻他想了很多:倒塌的老屋,劫后余生的杰森,流泪的吉尔达,还有源源不断的追杀。这不是他旁观一场犯罪的理由,但这足以让他慢了一秒伸手。于是现在他便也要承担这份迟到的后果。

“停下。”

嘶哑的声音吓了弗罗斯特自己一跳,他伸手摸上喉咙。微微下按时这块皮肤会带来一种脆弱之处被威胁的战栗,这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斯诺听到他的话转过头,血液汇聚成股从他脸侧滴落,那张脸的神情介于凶狠和餍足之间。弗罗斯特抿着唇,棍子一转横在他和卡迈恩之间,挡住他往下扎的匕首:“不要再继续了。”

“您这是又发什么疯?”斯诺礼貌地问,神情费解,好似真的想得到答案。而在他手里的匕首却毫无停留转了一圈朝卡迈恩飞去,直直扎进他大腿。

“啊!!”

卡迈恩惨叫的声音让弗罗斯特的脸瞬间绷紧,手中的棍子迟一步打在斯诺手腕,换来斯诺做作的呼痛。他看清了斯诺的动作,却没办法及时调动自己身体去阻止。这向来是他的短板,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反倒超常发挥到令人惊讶,或许也有肾上腺素的功劳。

弗罗斯特不理会斯诺,他脸上是一种反常的平静。长而有力的手指划到大腿处往下一推,从暗格取出一瓶止血喷雾。加上这个房间本就有的急救物品,这足够弗罗斯特给卡迈恩暂时止住血。

卡迈恩白色的头发有一半都染红,一些已经干掉的血块凝结在发尾,让他显得像刚从垃圾堆爬出来。有些血液滴进他眼睛,眼睛的眼白便也被血色浸染。弗罗斯特给他处理的时候,他就这么看着他。血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弯起来,像是一只捕捉到猎物脆弱处的鬣狗。

弗罗斯特感受到他的目光,手指一顿,接着狠狠勒了一下绷带。听到卡迈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后,弗罗斯特才继续给卡迈恩包扎。他做这些的时候斯诺就在一旁看着,不赞同都快从那双眼睛溢出,身体倒是纹丝不动。

弗罗斯特觉得自己很多时候会对斯诺心软分明情有所原,他在不发疯的时候真的很听话。

“所以你突然善心大发是为什么?”很听话的斯诺开了口,就会说些让人想揍人的话,“觉得我死了更好,不准备帮我拿解药了?”

弗罗斯特故技重施扔出束缚球避免这只老鬣狗还有偷袭的余力,接着他一步步走到斯诺身边,手放到他身上。这个动作让他接下来理性到冷酷的话语多了些温度。

“从最开始你就试图把救你和实施暴力捆绑在一起,而事实上这两者分明是两件可以独立完成的事。不需要把这里搞得血淋淋我们也能得到答案,只是你从未停止对我的诱导。”

弗罗斯特放轻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仔细听甚至还带着笑,只是这笑意让斯诺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你想要我成为你的共犯?”

斯诺沉默片刻,蓦地笑出来。他不着痕迹远离弗罗斯特,将自己扔到沙发上,上面残留着的血液染红他白色的衬衣。他慵懒地仰视弗罗斯特:“什么时候发现的?”

弗罗斯特的态度很平和,没有斯诺想象中那种发现自己被设计后的暴怒。然而这种理性才是斯诺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弗罗斯特用棍子点地,双手放在上面,就像那是一根拐杖:“从你开始玩那杯红酒。一点点巧妙的、天时地利的心理引导,除了你恐怕没人能这么轻易对我达到这种效果。”

“哇哦。”斯诺敷衍地拍手,“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个呢。”

弗罗斯特没立刻回答。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展示台前,动作缓慢地掠过那些物品。在挪动到一个火柴盒面前时他动作顿住,伸手将它拿起。

拖着火柴盒底部的手一推,露出里面黑色的药丸。弗罗斯特捻起一颗察看,推测这大概就是他们要找的解药。

在刚才斯诺逼问的过程中,好几次卡迈恩视线控制不住划过这面展示台。而火柴盒……它在这里有些太过突兀。很显然对方放进来时也没怎么注意,大概当时不觉得它会有作用,现在倒是方便了他们。

将药丸放到卡迈恩面前,这位大厦将倾的老教父神情终于有了微妙变化。他低笑一声,眼带欣赏看着弗罗斯特,就好像自己身上的血液只是一种时髦的装饰:“不错的眼力。”

弗罗斯特同样勾起嘴角。他俯下身将药送到卡迈恩嘴边,拇指将药丸毫不留情按进去,得到卡迈恩更加不做掩饰的笑。或许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必要挣扎,弗罗斯特也表现出不会杀人的想法,卡迈恩没再隐瞒。

他舔了下嘴唇:“你猜的没错,这就是真的解药。不用担心是什么需要分批次服用的东西,那种比较伤脑子,要知道我原本还打算借此让你们父亲主动找我呢。”

弗罗斯特随便嗯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在听。等卡迈恩手上的斑纹消失,又观察了一会儿,他才将药扔给斯诺。瓶子里还留着几颗,弗罗斯特将那颗钉子和解药一起收好。

斯诺甩着手臂确认它的恢复情况,暂时没管弗罗斯特。他已经忘了刚才的失败,毕竟弗罗斯特对他多有容忍,一次不行就下次。

弗罗斯特一甩棍子将它恢复原状,接着往腿上一卡,转头示意斯诺和自己离开:“蝙蝠侠马上上来了,先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窗户就被从外打碎。坐在窗户正下方的卡迈恩被蝙蝠侠瞬间控制,他身上的伤痕自然也就映入蝙蝠侠眼中。他猛地回头,房间中央已经没了弗罗斯特和斯诺的影子。

“我今天可是受害人,就算GCPD(哥谭市警察局)来都该给我披块毛毯。”卡迈恩游刃有余地说。蝙蝠侠沉默注视他,在卡迈恩表情逐渐凝重后如他所想给了他一拳。

布鲁斯也不知道这些犯罪分子怎么想的,那么肯定蝙蝠侠就是个守法公民。

将晕倒的卡迈恩扔在那儿,蝙蝠侠向沙发伸出手。就好像开了天眼一般,他毫不犹豫从沙发内侧的夹缝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根钉子和一盒火柴。

只一眼蝙蝠侠就推理出这里发生过什么,卡迈恩手掌心的钉子痕迹太过显眼。他有些无奈地轻叹,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带着那袋大体上是毒药和解药的东西离开。之后他大概要帮这个不怎么听话的朋友检测这些东西的成分,真希望弗罗斯特能明白道歉不是给人塞工作。

看在今天除去卡迈恩无人伤亡的份上,蝙蝠侠没有去追踪弗罗斯特。他能理解那种混沌状态找寻自我的感觉,这会导致一些过激的行为,有时甚至会显得神经质——但也仅仅如此了。下一次弗罗斯特再做出这种越线边缘的事,他们就该再谈一谈。

哥谭的蝙蝠张开翅膀消失在警铃声中。另一边离开的弗罗斯特不确定蝙蝠侠的想法,但猜出大概没什么难度。肾上腺素褪去后,聪明的脑子又站上高地,弗罗斯特开始复盘今晚的行动。

这不是什么难以总结的事,他失控了,毋庸置疑。而原因也并非毫无痕迹。

他曾不止一次思考过自己是否本性中就存在某种残暴的部分,这部分令他快乐、让他在这充满束缚的人生中获得喘口气的自由,却也和危险亲密无间。

就像池塘中游荡的黑鱼,可怖的念头总会在某个瞬间从水中一跃而出,将所有思绪吸引而去。这时候只要稍微多一点诱饵,就像那杯看似无关的红酒,那条鱼就会不计后果地往前凑,搅乱一池平静的水。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就好像变成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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