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殷嫚是被饿醒的,肚子空荡荡的,感觉胃部在轻轻蠕动抗议,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安抚,察觉触感有些不对,太软,太小,她猛的睁开眼。
视野内虽然光线有些昏暗,可她还是看清楚头顶的赤金色帐顶,绣着玄鸟纹,颜色绚丽得近乎张扬,一看就知道花了大价钱仿制的秦制帐顶。
等一下!
殷嫚眨了眨眼。
不对。
她这是到哪儿了?
她下意识坐起身,脑子有些晕,小手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混沌的脑子刚刚清明了一下,她动作骤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小手。
小、白、短,带着孩童特有的肉感。
这……
她使劲动了动了手指,五根手指乖乖蜷起又张开,确定这是她的。
她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这是在做梦吗?自己怎么变小了。
“公主,你醒了?”一道清脆的惊喜声扰乱了殷嫚的思绪,她下意识转过小脑袋,就见一只素手撩开帱帐,一名估摸着十四五岁、穿着青色直裾的女孩惊喜地凑到她面前。
帱帐一开,光线涌入,视野也亮了许多。
殷嫚直愣愣看着少女,又越过她,看向室内。
角落立着的青铜连枝灯,榻边摆着漆木几案,案上有陶制水盂、木筒、玉马,殿角还放着陶瓮。两名穿着短襦布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角落,垂首静候,呼吸都放得极轻。
殷嫚眼皮直跳,这室内的东西真是眼熟啊。
她跟着导师可是在一些墓里挖了不少类似的漆案、青铜器,亲手清理、记录过它们,不过除了在博物馆中修复的文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如此“新鲜”的模样,导师若是知晓,不知道有多“羡慕”她。
刚刚开口的少女见她怔怔的,看她唇瓣有些干,端着水杯过来,轻声哄道:“公主,来,喝些蜜水润润嗓。”
“哦。”殷嫚软软地应了一声,小手接过水杯。
少桑见状,赞赏道:“公主都会自己喝水了,公子知道后,肯定开心。”
殷嫚低头把蜜水喝完,甜意润过喉咙,稍稍安抚了一下胃部的抗议,她下意识打量手中的杯子,内红外黑,她把杯子翻过来,外侧底部刻着“少府工”三个字。
秦代的官作漆器,尤其供给宫廷、皇室的漆器,由少府下属工室制作。
呵呵……刚刚这人称呼她“公主”,身边出现这杯子也正常。
只不过……
这一切是真的吗?
确定不是什么恶搞或者噩梦?
就在殷嫚纠结自己如今是何状态时,门口的珠帘响了。
她下意识抬头。
就见一个半大少年走了进来,对方一身深色直裾,唇边噙着浅笑,面上带着几分担忧,看到殷嫚这呆愣的样子,脚步快了两分,走到榻边,抬手往她额头一放,掌心温热,温声道:“阿嫚?你烧退了?”
“……阿嫚?”殷嫚仰头,大眼睛眨了眨,迷惑地重复这个名字。
怎么这么巧?
少年失笑,“怎么了?不认识阿兄了?”
“……”殷嫚唇角微微扯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真不认识。
“阿嫚。”少年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自然又温柔,“你睡了三天,可把人吓坏了。”
“三天。”殷嫚用小手按了按眉心。
不对,她记得自己与导师对一座先秦古墓进行抢救式挖掘时,地震来临,古墓塌了,她现在耳边还依稀回荡着危险来临时,众人的尖叫惊呼声,土石砸落,灰尘灌满口鼻,导师在喊她名字……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了一副小孩模样,还有人称呼她为公主,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已有八成概率怀疑,她现今所处的地方就是秦汉时期。
呵呵……假的吧。
这也太扯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面对现实,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一字一顿问道:“你是谁?”
“?”扶苏面色微怔,看着自家小妹妹这幅小大人的姿态,心中一咯噔,心想难不成妹妹病还没好,如今又添了书中所说的离魂之症。
他正欲开口,就听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响彻室内。
殷嫚:……
她下意识用手按住“抗议”中的五脏庙,假装无事发生。
可那声音着实突兀。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她的肚子上。
殷嫚面上绷的一本正经,可大家都看到了她泛红的耳尖。
“来人,公主饿了,让人先上些清淡的。”扶苏失笑,高声吩咐道。
少桑连忙躬身请罪,“公子恕罪,是奴婢疏忽了。”
“好了好了,你若是再请罪下去,阿嫚要被饿扁了。”扶苏坐到床榻,摆手催促她快些。
在少桑拿吃的这段时间,殷嫚再次扯了扯少年的胳膊,稚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扶苏配合地坐直身子,拿手点了点她的鼻头,含笑道:“我是你的大兄扶苏,你是我的妹妹阿嫚。”
此话一出,殷嫚面色一滞,唇角微颤,不可置信地再次求证:“扶苏?”
扶苏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软腮,“记起来了?”
“扶苏!”殷嫚扶着头,觉得脑袋有些疼。
那个被假诏书欺骗、甘愿赴死的秦始皇大儿子?
这么巧吗?
恰好跑到了秦朝?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露出略微僵硬的甜笑,语气带着几分忐忑:“阿兄,我们的亲爹……不 ,阿父叫什么?”
主要是始皇帝三十多个子女,除了胡亥,几乎没多少得到善终,就是胡亥连“秦二世”都没当几年,在位三年,就被赵高的女婿给抓了,即使苦苦求饶,底线一再退让,最后还是被逼拔剑自刎,死后还是以百姓的规格下葬,帝王陵寝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而她,若是没猜错,应该是后世挖掘出来的秦始皇十公主,名阴嫚,作为秦始皇宠爱的公主,她的死法也就比扶苏惨一点,在秦二世元年被胡亥以肢解诛杀。
呵呵……
她缓缓放下按着额头的小手,看向眼前尚不知命运的少年,忽然觉得胃里不那么饿了,比起肢解诛杀,这点饿还不如头发丝。
“父皇的名讳,不可直呼。”扶苏压低声音,嘴上虽是这般说着,但还是很轻很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赵政!”
若是妹妹现在真有离魂之症,说不定能借阿父的名讳震慑诸天,让其神魂安稳。
“……”殷嫚头晕目眩,她不想面对现实。
“阿嫚?”扶苏见她唇色有些泛白,一时紧张起来,手掌覆上她额头,“你若是难受,我让人将太医令喊来。”
他身边的内侍见状,低声提醒道:“公子,公主许是太饿了。”
扶苏反应过来,一拍脑门,连忙吩咐道:“你去寻一下少桑,再端一碟点心。”
内侍躬身退下。
他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粟米的香味,转身果然看到少桑端着吃食出现,顿时笑着催促道:“公主饿的紧,女史快些进去,晚些公子要生气了。”
少桑闻言,赶紧加快了脚步。
闻到米香,殷嫚肚子又止不住叫了起来。
扶苏将精致的漆耳杯端到她面前,碗里是香喷喷的粟米粥,熬得极稠,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上面还飘着几片切碎的葵菜。
殷嫚伸手想要去接,却被扶苏晃了一下,对方拿起汤羹,舀起一勺,吹了两下,确定凉了以后,才喂到她嘴边。
殷嫚:……
虽然她想说自己可以独自吃,但是看这架势,还是先填五脏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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