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是宝玉、贾琛的姨表兄,虽然自己举止粗疏些,对风流品貌人物却是极向往尊崇的。只是他叫宝玉五回,宝玉也难得出来一回,贾琛更是隔了一层。
如今听说二位表弟来学堂,自然要兄弟们好好亲香亲香。薛蟠兴冲冲地给贾琛介绍,“昨日刚得了好酒货,便闻你们出来读书,岂不是缘分?特特来请你和宝玉。”
贾琛道:“有稀罕东西该孝敬姨妈才是。”
薛蟠笑道:“若有稀罕东西自然该孝敬长辈们。这些酒货咱们兄弟受用了倒好,不过是玩乐一回。”
薛蟠这里说着,身边早已散散围了半圈学生们,看管学生们读书的贾瑞闻得有酒肉吃也涎着脸上前搭话。
薛蟠哈哈一笑:“瑞兄弟也来。”他四下一看,见香怜玉爱许久未见颜色甚好,又点了他两个,且向琛哥介绍说:“香怜没酒量,玉爱好海量,上次喝醉酒划拳输了我还耍无赖,醒了又撒娇儿不承认,这次定要好好治他们一回。”
香怜玉爱听他说的十分不像,又见贾琛不言不笑眉目冷淡,不免多有羞意,嗫嚅几回,总不敢说不去。
一旁却急坏了一个金荣,尖声说:“他两个怕是攀上了宝玉的高枝儿不愿意去呢!”
这话本意是要和薛蟠告状,薛蟠听了却笑道:“既都熟络,愈发要一起高乐了!昨儿我得了一卷庚黄的春宫,画的着实好,都说庚黄是从前的大才子,琛兄弟也来品鉴品鉴。”
“庚黄?”贾琛想了一想,往纸上写了“唐寅”二字,叫薛蟠来看。
薛蟠拍手叫道:“就是这个庚黄!”他还当贾琛果然对庚黄感兴趣,愈发推介道:“那画儿画得惟妙惟肖,真真好的了不得!”
贾琛叹息道:“薛大哥再看看呢?”
薛蟠再看时,品度神色倒也猜出自己认错了字,旁边贾蔷忙笑道:“想是一时眼花了。”贾瑞等跟着称是。
贾琛道:“早就听闻家学风气败坏,实际倒比传闻更乱十倍,哪里是兴旺之家的学校,倒像是败坏子弟的淫窟。如此下去,我们贾家必无来日了。”
他说一字,学堂就静一分,待他将话说完,四下鸦雀无声。贾琛在这无声中拂袖便走。
待他走远了,薛蟠才醒过神,悻悻的没意思起来,再不提什么酒货,抬脚走了。贾瑞连忙追上几步,在薛蟠身后虚绕了两个来回,跺着脚回来了。
贾瑞现在是真有点讨厌贾琛了,才子少爷自有远大前程,为什么要来砸他混饭的碗、气走学堂的大金主?
瑞大爷愤愤地想:如此不通人事,便是将春秋读出冬夏,又能取到什么真经!
贾蔷却说:“瑞大叔倒去追一追三爷才好。”
贾瑞没好气道:“我追他做什么?”
贾蔷道:“琛叔这时回去,二老爷岂不问他?”
贾瑞一怔,贾蔷只好继续说:“便是二老爷不问,琛叔难道自己不说?”
贾瑞脸色大变,蹦起来就追,往荣国府一路狂奔,只求三公子不是个告状精!
学堂见识了这样场面本就人心惶惶,贾瑞一走,愈发乱嗡嗡地议论起来。贾蔷在原处跺一跺靴子整一整衣服,自回家去了。
留下小贾兰默默洗净三叔的毛笔,合上三叔的春秋,卷了三叔的唐寅。这时才有贾琛的小厮进来取东西,贾兰便问他:“三叔去了何处?”
小厮低声道:“三爷生了好大的气,我们不敢说话,跟着回了府,这才放心回来取东西。”
贾兰忙问:“三叔进二门了?”
“三爷去老爷书房了。”
却说贾瑞一路狂奔,远远近近,竟真在贾政书房外的夹道里截住了贾琛。
“琛哥,琛哥,”贾瑞气都没喘匀,先赔了笑,拽住贾琛的衣角:“琛哥往哪里去?”
贾琛抽回衣角,原地打量着他这位族兄。
他上辈子在深闺,只听闻贾瑞早早死了,死前曾来了一个神异的道人,赠过贾瑞一把镜子。这辈子与贾瑞相处几日,倒将他的品性看清了几分,因此言语也不客气:“听说瑞大哥常逼勒学生请客?”
贾瑞唬了一跳:“怎么敢用逼勒二字?不过,不过是大家素常一起吃酒而已……”
贾琛颇有耐心地听他磕磕巴巴解释完了,方道:“学生们来此读书,不是来此花钱吃酒。我见学堂种种乱象,不敢欺瞒老爷,特来禀报。”他说完自己要做的事,问贾瑞,“瑞大哥有何指教?”
祖宗!我叫您祖宗!贾瑞快给他跪下了,情急之下便上来拉扯他,贾琛顺着他的力道转身一让,贾瑞跌在地上哎呦一声。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出门送客的贾政。贾政带着宝玉送赵侍郎出门,不动声色送走客人,这才喝一声:“还不出来!”
贾琛从抄手游廊后转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神色惶惶的贾瑞。贾琛拜见父亲,贾瑞也跟着行礼,见政老爷板着脸不高兴,腿都吓得发抖。
宝玉跟在贾政身后,不好受族兄的礼,往旁边避了两步,直直看向贾琛,抓心挠肝的。你这就带人过来了?我错过了多少故事?!
贾政问道:“可是学堂出了什么事故?”
贾瑞忙答道:“并无什么事故!……来给二老爷请安。”
贾政道:“我这两个孽障惯好闯祸,你不要替他们隐瞒。”
贾瑞拼命摆手:“没有没有,两位兄弟在学堂都极好、极好……”
贾琛见贾政看向自己,这时方从容道:“是儿子要来和老爷告状,瑞大哥追着儿子过来。”
贾政背着手看他一回,奇道:“素来是先生告你的状,你还有告状的时候?”
贾琛开口便道:“我不敢不来告状。祖宗设下的学堂如今不闻读书,只见奸懒馋滑,偷狗戏鸡,争风吃醋,献媚邀宠,竟不是处干净地方了!”
他一状告完,鸦雀无声。
——宝玉都听呆了。
宝玉以为他只告第一句!剩下的能说给老爷听吗?!
荣府上上下下三四百人口,藏污纳垢的事儿多了,哪能个个说给老爷听!
贾琛要说给政老爷听的话却还没说完呢,必要字字灌进他耳朵里。
“儿子一入学堂,但见学子个个举止轻浮。今日来了薛蟠大哥,竟把学生们当成粉头拣选,拣出那香怜玉爱,邀我出门行乐!”
“香怜玉爱”一出,贾政顿时气红了脸,厉声问贾瑞:“可有此事?!”
贾瑞早已跪跌在地上,瑟瑟发抖。学堂的事他最清楚,抖着嘴唇,牙齿直打颤,连一句回老爷都说不出了。
贾政看他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想起那句不是干净地方,血直往头上冲,一时晕眩,仰面便倒。好在有一旁的宝玉搀扶住了,听见动静过来的几个清客相公也都冲过来看顾东翁。
众人七手八脚把气煞了的贾政搀扶进门,倒了热茶为他顺气。
贾琛声音洪亮,清客相公们过来时也听见几句——真是惊骇不已。
哪有这么说自家学堂的!名声是真不想要了?!
不要说他家东翁,谁家的当家人听见这些话也得象征性晕厥一下子!
因此清客相公们一边劝慰贾政,一边劝慰贾琛。琛哥年纪小,遇事容易夸大,容易引喻失义!其实就是同学们一起吃饭罢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哈哈哈哈哈。
贾琛不睬他们。
他实事求是罢了。病入膏肓了还讳疾忌医,真是怕死的不够快!至于旁的……
当年连贵妃娘娘省亲的大观园都能自家抄起来,自杀自灭。大观园抄得,学堂连说都说不得?
学堂里顽童的名声是名声,她姑嫂姐妹们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贾琛想到此处,排众行到贾政面前,正色道:“父亲,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岂能讳疾忌医闭目待死?!”
清客相公们听琛三爷不依不饶赶上前来追杀,都不说话。
“你说!”贾政用颤抖的手拍桌子,喝问贾瑞:“这些话可是真的?!”
贾瑞立刻扑地嚎啕,嚎了几声哭道:“回老爷,实乃那薛蟠势大啊!”
薛蟠是你内甥,他收几个学生我可管不了啊老爷!贾瑞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愈发真情实意地喊冤,那可是宁荣街出了名的呆霸王啊!把薛蟠怎么混出这个名号的事迹添油加醋给薛蟠姨夫说了一遍。
宝玉在一旁听着不由侧目,他这表哥的确粗蠢,但薛蟠在宁荣两府混主要还是靠钱吧……
贾琛道:“老爷却也别冤枉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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