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你我的账,回头再论
薛沉豆被云儿撞歪了身形,嗷一声扑过去要和云儿打一架,寻玉尔抬起长袖挡在两个斗鸡之间,指尖轻点云儿额角,“我们几个小虾小蟹,哪儿能和别个直接对上。”
衣袖掠过鼻尖,淡香拂面,薛沉豆目光落在寻玉尔面上,少见她女装模样,蒲柳之姿带了病弱,可那一双杏眸却含雾点星般明亮,他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瓮声,“看在你家娘子份儿上,小爷不与你计较。”
摁住莽勇的云儿,寻玉尔侧眸夸另一个,“豆豆阿哥心宽好儿郎,便坐好吧。”
少年闻言耳根连着脖颈微红,鼻腔轻哼一声坐回去,抿唇没言语。
马车轱辘撵过青砖,渡口咸腥一点点随风灌入鼻腔,寻玉尔指尖勾着荷包绳结,手腕探出窗外轻轻抖了抖。
马车撵过的渡口散落几点香尘。
绕离渡口,沿运河杨柳绿堤往北。
走过狮子桥,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柳林,茹芳楼檐铃被风撞的玲玲轻响,河堤柳枝缀满点点绿星,寻玉尔踩着铃声随领路侍从绕着游廊往内。
马叔暗中潜随,薛沉豆被她留在马车上,此刻身旁只青鸾云儿跟随。
约莫走了一刻钟,她眼角余光扫过屋檐掠过的虚影,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拂过腰间荷包。
李苏白借小二赠她雪熙香,无疑是提醒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柳掌柜一家老小被辖制递信,是他给她的下马威,今日这徐十娘她不见也得见。
只是她没想到,见到的人,还是熟人。
领路人退走,看着眼前一片奇珍异草,寻玉尔揭下头上戴着的慕篱,清亮杏眸微抬,视线落在花厅内侍弄花草的丰腴女人身上。
女子姿态款款优雅,朝她回眸看来那一眼,让她想到万芳阁假冒徐娘子之人。
她出声试探,“徐娘子,别来无恙。”
见她只身前来,徐十娘倒有些诧异,凤眸微眯莞尔问她,“听娘子意思,您识的奴家?”
寻玉尔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对方眉眼,“儋州万芳阁的徐娘子,与娘子姿容很是相似。”
“确有些缘分,”放下手里金剪,徐十娘凼洗一番请她落座,见寻玉尔目光落在她面上,她掩唇柔笑,“娘子可唤我十娘,儋州万芳阁徐娘子是我同胞阿姐,您应是将我错认成她了……她过得好吗?”
原不是易容手段了得,而是同胞姊妹,听对方话里意思并不承认去过儋州,寻玉尔没戳破,莞尔颔首,“仅一面之缘,好与不好不好论断。”
她抬手端起手侧茶碗,蹙眉看向花厅帘幕之后若隐若现的身影,“你家李郎君千方百计请我过来,怎的又不露面了?”
话音刚落,帘幕后传出一阵清脆的铃响。
苍青色纱幔内走出一位红衣女娘,将手中托盘恭敬递到她面前。
看着金丝楠托盘内燕尾相衔的玉质令牌,寻玉尔握着的茶盏泛起一丝涟漪,她面上维持着镇定,垂眸嗅闻一息茶香,淡淡道:
“给我一块破牌子作甚……还是说今日是白来了,红颜知己也罢,李郎君也好,看来家父去向你们也不知。”
“我这人身子不好,坐久了便难受,就不奉陪诸位在这儿打哑谜了。”
苍青色帘幕缓缓拉开,露出斜靠软枕看过来的李苏白,他一身红衣,腰间环佩琳琅衬的人富贵妖冶,手中折扇轻点曲起的膝头,一双狐狸眼直直看向寻玉尔:
“六娘子是聪明人,来杭州一路应知晓令尊同我等脱不开干系,既如此,何不加入我们,接下这块牌子,令尊去向,我自然悉数告知。”
“让我加入你们……那万芳阁李郎君因我身陷囹圄,昔日砸脑袋的仇,您就不记恨了?”
回视他目光,看着对方眼角微微抽动,寻玉尔唇角微弯,“看来……郎君还是在意的。”
“不过,你若告知家父去向,兴许,我胆子就大了,也敢拿了这牌子,您说是不是?”
李苏白目光落在她面上,见她唇色苍白时不时轻扶心口,眼底流过一丝暗色,她半点不深究他们的身份,是不想沾边,轻嗤反问:
“你以为你爹让你嫁给张寺卿,是为着什么?从你拿到张家婚书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棋盘上的棋子,想甩脱干系,晚了。”
寻玉尔没被对方似是而非的话扰乱心神,佯装惶恐套话,“我不信父亲会利用我,你若说不出个一二来,我凭什么信你?”
李苏白何等精明,又岂听不出她在套话,哼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你爹是反贼这件事,你心知肚明,否则你为何杀艄公灭口?”
他言含警告,“既已上船,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虚握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攥紧,寻玉尔视线扫过窗外漏进的光影,距离她来此已过去一个时辰,算算时间,那人应早追来了。
她垂眸不依不饶,“总要告诉我父亲大致去向,你们寻了家父多日,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吧?”
李苏白收起折扇,拿过一方木盒,散漫走到寻玉尔面前,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半指宽的平安玉牌,边角染血碎成了两半。
看着玉牌边角斑驳血迹,寻玉尔目眦欲裂,这是她镌刻给父亲的贴身玉牌,她咬紧后槽牙,“这玉牌怎会在你手里?”
李苏白没错过她眼底情绪,拖着木盒一角俯身看着她:“按理上上月令尊应自运河往北,往汴京运送一批贡茶,可上月这玉牌却被云水县鸡公岭稽查反贼的主薄在一处断崖处寻见……你说,他不顾货运,特意折返回去干嘛?六娘子也走过鸡公岭,你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寻玉尔想到玉牌,阿爹莫非是为了回去寻她,梦里阿爹是亲自把玉牌放进嫁妆,可现实是薛豆豆带给她令牌,中间出了差错。
看着染血的平安玉牌,寻玉尔赶到一阵心慌,阿爹定是出事了,指甲掐着掌心,她努力克制不露出痕迹,拧眉追问:“最近的消息?可查出我爹去了哪里?”
“有人在汴京发现过他的踪迹,可翻遍了整个汴京城,竟没寻见人。”
见她脸色苍白,李苏白一双狐狸眼映着她身影,柔声循循善诱,“令尊是组织最不可或缺之人,六娘子随父走商多年,同他应有不同于常人的暗语,想必更有把握寻到他,此玉牌可保你汴京一行无虞。”
父亲若信李苏白等人,岂会不露面,寻玉尔顿觉这些人不可信,好在他们不知阿爹踪迹,她心底稍安。
冒险来此,也不算一无所获。
垂眸看了一眼他掌中玉牌,寻玉尔蹙眉思虑一瞬,抿唇伸手接过,见对方满意的弯起唇角,她趁机探问:
“郎君去儋州是上月,家父失踪也是上月……你们去万芳阁,莫非是为了我?往琼州时,船上艄公扬言活捉寻氏女,也是冲着我?”
“都是误会,若无朝廷横插一脚,也不会惊吓六娘子连夜离开儋州。”
那便是冲着她去的。
李苏白见她没再问,负手看向她身侧两人,“徐十娘擅伪装,娘子此行往汴京由她护送,至于你的身边人……”
他目光落在静静站定在寻玉尔身后,满是戒备的青鸾和云儿身上,扬唇笑道:“娘子身弱,有身边人服侍也好,一起带上无妨。”
“到是多谢郎君体谅。”
寻玉尔伸手由青鸾搀扶起身,目光在他面上扫过,颔首后退一步,“既无事,我便先回了。”
夕阳斜照,光亮一寸寸撵走暗色。
她一手攥着青玉牌子,一手戴好慕篱转身走进投射进厅门的光晕里,逆着光,她腰侧荷包散落星点香粉融进光里,光晕内明明灭灭间暗香浮动。
闻着空气中浮动的淡香,李苏白眉头蹙紧,视线掠过暗香浮动的光晕,手中折扇飞出钉在门框一侧,拦住她去路。
“六娘子,且慢!”
迈出的步子僵在半空,寻玉尔心脏被勒紧了一瞬,看着阳光中浮动的香尘,她喉咙滑动咽了一口唾沫,被发现了?
压着心跳,她攥了攥手心,回眸镇定看向身后之人,“郎君还有何吩咐?”
见对方目光定在她腰侧,心道果然被发现了,不易纠缠久待,她淡定解下腰间荷包,扬手抛过去,莞尔提醒,“此香养神,郎君若喜欢,便送你了。”
抛出去的一瞬,她低声提醒青鸾云儿,“警惕身后,速离。”
屋内李苏白一把抓住香囊,细细密密的香钻入鼻腔,他辨认须臾,脸色阴沉眉头紧蹙,“跟她爹一个德性,是追踪香……十娘,把人抓回来,迅速离开此地。”
十娘闪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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