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南珠，瓦明回到南山洋房。已经是晚上八点的事情，天完全黑了，整栋房子也陷入安静。
只剩花园几盏微弱的引路灯，照亮他前进的方向。瓦明并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了洋房的主楼，刘刘妈一般会在那里待到晚上七点才离开，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主楼唯一的帮佣被辞退，刘妈不放心交给别人就只能先接替主楼的工作。
作为这栋房子里年岁最长，工龄最久的刘管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左右院子里的选人招聘，瓦明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南珠不好再留在厂子里。
哪怕她说没事，只是一场意外。
他还是觉得不妥。
年长的老管事，头发已然带了白丝，岁月在她的眼角眉梢带上细纹。她戴着一副眼镜，明明只是打理宅院的工人，身上却带着读书人才有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老太太一辈子没结婚，从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冯家的夫人身边。哪怕是那个动荡的年代，也不曾离开，从最开始的大先生，到如今的冯持生历经冯家三代人，早已不是普通下人可以比拟，没有家人又到了花甲之年，已然是这个家族里特殊的一分子，因此冯家也会为她养老送终。
瓦明想南珠到这里上班，但显然用错了法子。冯家选人有要求，要身家清白、性子沉稳，更重要的是不能越过选人的步骤直接走后门。
这已经是在藐视规矩，拉帮结派，也是冯家最防备的下面人自成一套关系网，搞利益输送。
瓦明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说错了话。打从一开始这个想法就有问题。可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些更抓住他心神的，是刘妈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她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他身后高处。
瓦明身体愕然僵硬，缓缓转身，就见原本空空荡荡的红木阶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冯持生居高临下，正冷眼俯视着楼下的他们。
哪怕自身已然不是当年小渔村里出来的愣头青，可当面对冯持生时，瓦明还是觉得无比的窒息，惶然。
瓦明是冯持生父亲当年精挑细选安排过来的安保，而像他这样驻守南山洋房的安保，还有不下十人。
隔了许久，他才好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恭敬喊出那声：“先生。”
冯持生缓缓下楼，真丝竖条纹睡衣穿在他身上。
瓦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冯先生，还被撞了个正着。那声先生之后是更深重的压力：“我那妹妹人很老实，手脚也麻利。今年才十八岁，因为高考失利所以想要进城里找一份工作，我听主楼这边在招个帮佣，就想着让她来试一试，先生。”
冯持生步子放得很慢，他并没有立刻答复瓦明的请求，甚至目光都没落在他脸上，俨然一副漠视。
瓦明：“本来我们是打算去厂子里上班的，但我发现有......不干不净的人。”
冯持生送水的动作顿住。
瓦明：“她年纪太小，我不放心。”
瓦明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南珠可能进不了南山洋房，他也可能失去这份工作。
但瓦明并不后悔。
男人却道：“让她明天过来。”
瓦明低下的头猛然抬起，刘妈苍老疲态的眼睛也闪过一丝诧异。两人都望向了这栋洋房的主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瓦明在高兴南珠有了安身之地。
刘管事在惊讶，他做出的决定，刘老太太并不会联想到那些腌臜事情上。在她的认知里，瓦明的妹子还没有进过主楼的门，思来想去只以为冯持生和那两位大先生不一样，对待下人难得多了些人情味。
＊
第二天。
得到冯持生答复的瓦明，一大早就来到了玩具工厂门口。彼时南珠还在厂子里贴标签做打包，小组长找到她，说她哥哥来接她离开。
南珠一开始是不明所以的，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意识到瓦明哥昨天说要带她离开，不是开玩笑。南珠贴标签的手顿住，她出了工厂，摘了防尘帽长发随之披散下来。
南珠：“瓦明哥。”
她惊讶于瓦明的说到做到，昨天说帮她找新工作，今天就说找到了要带她离开。
但她其实并没有打算过要离开，厂子里确实有些爱纠缠她的男人。可那些男人昨天已经被瓦明解决了一些，剩下的听了张强的事情也安静了很多。
南珠：“其实没事的，我能在这里干下去，工友们很好相处。”
瓦明却道：“你和瓦美他们分隔太开，我怕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我们没法及时感到这边。南珠洋房那边的工作环境稳定，月薪在一千二百一个月，包吃住，比这边高上不少。瓦奶奶那边我去说，你不用顾虑。”
在听到高工资时，南珠确确实实动心了。她想要凑够未来四年的学费、书本费、身活费，包括在家备考半年，和奶奶的生活费。
四年时间省吃俭用最少也要三万，而她在现在的工厂最高工资一个月也才六百左右，打一年工是怎么也存不够的。
南山洋房开出一千二百元每月，包吃住，看小说时她记得男主家的帮佣还是独立房间睡觉休息。那样她也不用在多留半年时间出来租房备考，而是可以在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学。
这样的待遇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南珠没有拒绝的理由。而她也确实在工厂有些待不下去了，昨天那事情警察带走了几名工人，工厂的负责人也跟着去喝了一杯茶。
南珠回到工厂，就被领导喊去谈话。
虽然他们并没有要开除她，也没有什么威胁恐吓，可实实在在的不安感却笼罩在她身上。那名男上司，最后居然想要摸她的手。
南珠躲开了，谈话却不可能就此结束。
因为她没有终止对话的权利。
所以，她选择了信任瓦明，信任这个同乡大哥。在对方沉稳坚定的视线里，脱下了那套蓝色工服，回去收了收自己那本就不多的行李。
和来时一样，她依旧只有一个小小的箱子。瓦明帮她拎着，两人坐上公交车，公交车一辆换着一辆，城市的风景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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