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越走越偏,清氛任由着时虞牵着,心中好奇他要带自已去往何处。

可是越走,清氛发觉周围的景致有些眼熟,深林,水塘,小院,看到那门上挂着的字,他整个人怔住了。

古居,又是故居。

时虞松开手,很是安静的站在他身侧,默默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清氛双唇有些发颤,最终抿了抿唇,眼中有着无数的伤感。

“巫咸大人,请您伸手覆上。”时虞伸手过来,掌中赫然是一块刻画着巫咸祭天图的愿牌。

清氛如玉般凉润的手碰上温暖的手,丝丝凉意不断传来,时虞有些不自觉的将手往上抬。

双手贴合,愿牌在中,这时时虞开口:“大人,请您闭上双眼。”

清氛照做,时虞则是以另一只手催动灵力,以愿牌为媒介,将一些不可言说之事传递过去。

有无数画面袭入脑中,清氛眉头微蹙。

他看到了,天降流火,天崩地裂。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步入时间长河,他近乎忘了,他究竟为何而来。

一颗甘甜的冬梨?一朵向雪而生的兰花?一颗红橙饱满的柿子?一碗清浅的桂花酿?一支满含生机的尾羽?还是一簇泛着暖意的迎春?抑或是一块香甜的五瓣花糕……清氛忽地泪花闪烁,他,竟是贪心了。

人间不知何处起悲叹,有轻叹声仿若天地间回响,只是静音凝神欲窥探何处来,却不得法。

清氛耳中有音来:吾曾以为,由吾孕生的你,是因吾之执念不甘而游走万世,吾曾一度以为,是吾的意愿让你忍受魂魄割裂之苦却仍如此不知疲倦,但那一日,吾放弃了,你却仍然走着,那时,吾才明白,你心中的不甘,竟无外物左右,全由你主导。

静默以回。

清氛睁眼时,眼尾好似被蹂躏了一番,那抹红怎么都显眼。

正难过时,眼前突然有一块五瓣花糕递来,见他不接,时虞伸手将他的手拉过,很是郑重的往他手心里放:“巫咸大人,莫哭了。”

清氛拿起手里的花糕,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只是上一口还未咽下又咬下一口,很快将嘴塞得满满当当,只是吃着吃着,原本将落未落的泪是彻底决堤。

时虞默默的拿着手帕为他擦去眼泪,而后在他情绪渐渐平复后,毅然决然的递上一朵娇艳的芍药。

清氛吸着鼻子,有些发懵的看向眼前的芍药,粉里透红的层层花瓣在微风中颤颤巍巍的摇曳着。

“巫咸大人,上巳接了我的芍药,日后我日日都给您做五瓣花糕。”时虞一本正色。

扑哧一声,清氛忽而破涕为笑,伸手将这枝定情的花接过:“好,你可不能反悔。”

时虞见他接过,眉眼都弯到天边去了。

二人绕着水塘走,边走边聊。

“巫咸大人,时虞斗胆,您是何时知晓我之心意,又是何时对我有了心意?”时虞有些羞赧,但却是直勾勾的顶着身旁的清氛。

清氛拨弄了一下手中的花,将之递到鼻前轻轻嗅了嗅,垂眸间唇角微扬:“大抵,此时此刻。”

华发绕春风,顽皮地缠上花朵,他眼中的芍药印着明媚的笑意

这一下,时虞顿时被撩得那是一个面红耳赤,都不敢再开口问了,毕竟每回他都会被巫咸大人反将一军。

瞧他这副怂样,清氛心中倒是回味无穷,是什么时候呢?

也许在苦苦寻求近五百年的人出现在眼前的第一眼,也许是一个人走得太孤独,突然间有人陪在他身边,无论他如何冷淡拒绝,他都陪着他,也许是,就算在严寒的冬日里,时虞也从不曾放开过他那永远捂不热的手,又或许是许许多多的不经意间……

眉眼间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更甚,清氛转而问他:“那么时虞,你是何时呢?”

眼前之人言笑彦彦,时虞一时间恍了神。

第一眼?不,他并不因为眼前之人救了他而因恩生情。

从亓官到宗政的那十年里,他亦不曾想过。

那么,是在踏入了多次时间长河后,才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偷听到,他其实是清氛苦求的解脱,然而清氛却放弃了推他到与异族争斗的大染缸中央?也许是吧。又或许,是看到这个人那么孤寂的背影时……

“很久很久,久到我记不清是何时了。”时虞言辞真诚。

“料来也是。走,我带你在这走走,古居这里,风景宜人。”清氛一手持花,一手拉着他往院门走去。

此地几百年没有住过人,却保存得相当完好。

推门而入,记忆里种在院里红柿子树已然干枯朽化,若非清氛在很多年前就为这院子设下禁制,恐怕此间一切早都覆灭,连把灰都找不着了。

满是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时虞猛然剧烈的咳了好几声,清氛见状,忙袖子一挥,一个扫除术院内便干干净净。

“来。”清氛再次牵起他的手,与他到水边回廊处。

“时虞,你知道吗,曾经的我,很喜欢这里,不仅有月亮作伴,还在此处捡到了月见……”清氛伸手拨弄碧绿的塘中水,抬头望天,只是可惜此时未到夜里,今日又是上巳,他们断然是无缘月圆了。

“大人,水中月罢了,莫要难过。”时虞自然知道,那巫觋说不得还真就曾是月见,巫咸大人第一个,亦是唯一一个真正的友人。

终究是镜花水月,一个石子丢上便散。

清氛忽地像是释然了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说得对,这水中月,我从不曾真正捞起过,也注定,捞不起来。”

许是觉着清氛无言的悲伤过于强烈,时虞找了借口说口渴,不知道这院中有没有干净的水喝。

“这倒难办,院中的井早已干涸。”清氛为难。

猛地抬头,清氛将花收入袖中,拉着他往柿子树去:“老头他可喜欢藏酒了,每次我挖出来他都会再埋上一坛,说不得,你有口福了。”

到了树边,清氛便熟络的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两个小铲,小铲上了树漆,又保存得好,结实得时至今日还能用。

给了时虞一个小铲,清氛便半蹲着拿着小铲吭哧吭哧的挖起来,丝毫不在意洁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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