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亭市已至小暑,白亮的日光压过林梢,热风卷着碎叶坠进浓黑的树影里。空气稠得发闷,细汗刚渗出来就糊在皮肤上,和衣服黏成一层。

程憧打开了她昨晚就放在沙发上的青蓝色书包,把它翻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该带的文具和准考证。

嗯,笔芯是刚换的,2b铅笔的长度也够,橡皮也带了,非常齐全。

今天她要去考一场自主招生考试。

这场考试还挺重要的,决定了她今后的高中三年是在重点高中的重点班还是在重点高中的普通班。

程憧把背包甩到身后单侧背着,抬脚就朝外走,不过她刚打开家门就咦了一声。

人呢?

电梯间空荡荡的,不见往日里等她一起的上学搭子,纪决。

纪决和她算得上青梅竹马,但她更愿意用发小这个词来形容他。

发小有种朴实无华的感觉,更贴合她和纪决之间她作为老大,纪决作为她小跟班的关系。

纪决的母亲和她母亲是密友,两家人又住在同一栋楼,自打程憧记事起,身边就总有纪决这个小跟班,两个人从小一起上学,周末也黏在一块玩,两家人还隔三岔五地相互串门吃饭。

纪决也向来自律,往日里都是纪决在她家门口眼巴巴地等她磨磨蹭蹭收拾好再一起出门的。

程憧把家门关上,隔绝了内里的冷气,电梯间的窗户敞开,热风涌进,但她刚从空调屋里出来,反倒觉得挺舒服的。

程憧站在电梯前等着电梯从一楼上行,往对话框里敲着键盘,“没出门吗?”

真难得,纪决也有慢她出门的一天。

程憧走进电梯,摁下了12楼的按键。

她家住在13楼,两家人就上下楼的关系。

叮一声,感觉呼吸没两口气的功夫电梯就停了。

她站到纪决家门口,宽敞的过道两侧也开着大窗,热风滚进来,虽然窗外的阳光没直射进来,但仍觉得有点刺眼。

程憧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零三。

考试八点四十开始。

本来她就是卡点出门的,要是纪决还不出来他们就真的要双双迟到考试了。

她按下智能门锁上的门铃,内里似乎没传来什么动静,程憧又按了一遍。

面前的大门还是紧闭着。

她抬手按着手机给纪决拨去一个语音通话。

“嘟…嘟……”

直到通话快要自动挂断,电话那头终于接通。

程憧边抬手又摁一下门铃,边搁手机里戏谑地问纪决“小哥哥你没起床么?怎么还没出门?”

隔着电话,纪决在里面终于知道了她的上门,啪嗒的拖鞋走动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咔。”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没响几步面前的大门就打开了,眼前的少年面上似乎带了点点疲倦,额前的碎发上也被水打得半湿。

程憧拿着电话的手还在耳边放着,她眨眨眼,看纪决的神态也不像刚起床需要洗把脸来清醒的程度啊。

“等我换个鞋,很快。”纪决把语音通话挂断的同时也看到手机顶上的时间,皱了皱眉,他才知道时间要来不及了。

程憧手里的电话还放在耳边,看着他滴水的发梢,面上还带点懵地哦了一声。

室内的凌姨也走了出来,是纪决的母亲。

她也抹了下头上的水滴,应该是细汗。

可是家里的中央空调持续运行中,但她和纪决都是像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再回来的人一样,面上疲惫不堪的样子。

凌姨又擦掉顺着鬓角留下的一滴汗水,走到玄关替纪决解释说:“今天早上外婆自己跑了出去买菜,刚刚我和小决出去找她了。”

纪决的外婆有阿尔兹海默症,一个人单独外出脑子比较糊涂的时候就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在早上纪决刚起床发现外婆独自出门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妙,立马敲开凌姨的房门把她叫醒。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换衣服拿钥匙,跑出门找外婆去了。

老人家醒得早,出门也早。

这娘俩出门时她已经到了菜市场,老太太乐呵呵地在那里挑挑拣拣,不知道两人一路上急疯了。

毕竟这老太太上半年也试过一次独自出门。

外婆一个人横冲直撞地乱逛,走到马路上被没注意看的电动车撞了下,直直地跌坐在了人行道上,还好电动车司机小伙不是肇事逃逸的人,也有路过的好心人一起把老太太送去医院。

当时纪决和母亲凌梅接到医院电话后都慌得不行,匆忙地请假过去医院看,还好是没出什么大事。

那次在医院里,凌梅坐在病床边上给小老太削着苹果,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叮嘱外婆,唠叨一些“下次出门要叫上人陪……”“就算一个人出门也要说一声,不要一吭不响的……”

明明这娘俩和小老太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她记住千万不能一个人出门,实在要独自出门至少也先得和家里人说一声。

老太太就躺坐在那乐呵呵地啃着苹果,简单附和两声。

小老太又忘了……

凌梅真是怕了她了。

今儿个外头正热,等纪决在菜市场转着找了好几圈,又接连问过好几个刚开摊的老板,跑上跑下的,来回折腾搞得满头大汗。

还好是找到了。

纪决在海鲜摊前找到的外婆,松一口气后,他抓紧打了个电话给凌梅告诉她外婆已经找到了又陪着外婆把菜买了,就哄着外婆回家了。

听完,程憧后怕地啊了一声,“外婆现在呢?”

纪决系好鞋带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接过了挂在凌姨手上的书包,伸手一抻,书包滑到身后,他扬扬头,用下巴朝厨房指了指,“在里面准备给我们做她的爱心鱼汤。”

程憧内心短叹一声,那就是没事,还好是没事。

她朝着厨房喊了句“外婆我们先去考试了,等我们回来吃饭!”

说完她就扯着纪决出门,他们真的要来不及了。

李叔已经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车窗半降着。早上八点的太阳已经毒辣得不像话,从小区出来短短几十米的路,热浪扑面裹上来,程憧额角也漫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李叔下车给他们拉开车门,程憧兜里的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热得有点心烦,一边掏手机一边直直地往车里坐——

站在身后的纪决突然哎了一声。

“砰!”

程憧猛地一下撞到了车门框。

「系统检索中……」

「系统已检索到《情危》男主纪决。」

「能量紊乱!」

「系统重启中,重新锁定到《情危》女主程憧……」

「系统绑定成功。」

程憧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到了车框。

一瞬间大脑里白光炸开,额角也隐隐闷痛,像有人拿木棒在大脑里敲了下,世界蜂鸣起来,声音都在低嗡地在她耳边响。

等到她的视线重新聚拢,就看见车门框和李叔的脸重叠在一起晃,纪决也站在身侧看她有没有什么大碍。

毕竟刚刚那一下撞得是真响,听着怪疼的。

“没事吧小姐?”耳边传来李叔的呼声。

头晕也把李叔的声音卷得忽远忽近的。

程憧朝他摆了摆手,用手捂住额头。

她边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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