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乡下的庄子,她若确实有孕,生或不生皆由她自行决定。等沈氏谋逆一案消停了淡去了,他再接她回府。
即使她生下孩子,萧河影也不介意多养一张嘴。虽然他仍持有怀疑。
可是,她这一声“真的?”分明带着期待,直直望来的眼底掩不住的雀跃。
萧河影默了默,“若是此案搞砸了,可知后果?”
眼里的光瞬时黯淡,萧月华如往常般低下了头。
抬手抚上柔软的发丝,“别让我失望。”言尽于此,萧河影知她不是个蠢的。
四年前,第一次交给她任务时,她方及笄。而那时,他刚坐上这个位置,树敌太多,无人可信。
汲汲营营,他用了四年的时间稳固今日地位。她,应该是最知他难的人。所以,他不能出错,她亦不能。
“如意,明日陪我去做身新衣裳。”
熄了油灯,萧月华躺在床上,不经意想起那郎中的话。快活,这辈子她还能拥有吗?
她不敢奢求。只希望有一天,一隅安宁,一日三餐,四季平安,再也不见萧河影。
她的嫡兄,长兄,最终也不过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罢了。和这个宅子里所有的人,一样。
“母亲万福金安。”
“又来作甚?贱货。给我滚出去。”
滚烫的茶水,飞溅的碎瓷,诅咒、辱骂,萧月华早已习惯。可她还愿意来,每日来给这名义上的母亲请安,然后看她气急败坏,却又奈何不得的样子。
抬脚迈过门槛,迎上清高冷漠,悲喜不染的男人,徐徐拜下,“月华见过兄长。”
“既然母亲不喜,往后便不用再来请安了。”
“为人子女孝道为先,还请兄长让月华尽自己的本分。”
云髻绾起,金钗斜插,随着她低头,露出白洁的细颈。仿佛一掐就断,又仿佛仅剩的倔强。
“你想气死她吗?”薄唇轻启,视线冷冷地从那截诱人的肌肤离开。
“月华不敢,”红唇抿出一抹小小的弧度,萧月华继续道,“今日月华想出门一趟,还望兄长准许。”
“去哪?”
“城东。”
偌大的京城,穷人的生活在城西,富人的圈子在城东。阴暗潮湿在城西,坦荡光明在城东。苟延残喘在城西,前程似锦在城东。
皇城脚下的城东。萧月华却觉得,这儿才是这京城最肮脏的。人脏,心也脏。她也是。
可是这儿见不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因为萧河影会将这打扫得很干净,干净得一尘不染。就像他那个人的外表,高贵、清雅、一丝不苟。
“三小姐好眼光,这件云裳是时下最新的款式。三小姐花容月貌,若是穿上,定能倾倒众生。”
若是换做以前,掌柜花里胡哨地乱吹一通,她定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毕竟她需要这样的衣裳,薄如蝉翼,似水流光。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有更需要银子的地方。萧月华笑了笑,指向旁边那件荷绿的,“麻烦掌柜,我就要这件。”
买衣裳,不过是为了回去能有交代。
“萧三小姐今日好奇怪?”
“是啊,以往可是舍得很。”
“不会是因为那件事,萧指挥使不给银子了?”
“嘘,胡说八道不要命了?”瞪了眼嘴碎的伙计,掌柜抬头望向下一位进店的客人,忽然眼前一亮,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哟,卢大公子,贵客。”
“不知卢大公子,想买什么样式的衣裳?”
卢伯燎看了看掌柜,径直来到那件云裳前,指腹轻捻一片薄纱,“这件多少钱?”
掌柜比了比手指头,讪笑道:“不贵,二十两。”
“确实不贵,”思及那抹身影,卢伯燎笑了笑,“掌柜可否替我送去一个地方?”
“不知,卢公子要送去哪?”
“萧府,送给萧三小姐。”
萧月华知晓卢伯燎派人送来衣裳已过午时,尚还来不及用膳,条件反射就催如意给送回去。
“等等。”忽然,她看着桌上的衣裳,犹豫了。
今日她去了几家画坊书斋,虽未遇见卢叔钰,但买下一副青莲图之际,画坊掌柜开玩笑地提及,“若是卢公子知晓,有位小姐先他一步买下此画,不知会不会懊悔?”
“哪位卢公子?”
“还有哪位姓卢?自然是工部尚书家的卢小公子。”
萧月华没有成人之美。因为她深知人性,越得不到的才会越惦记着。就像卢伯燎送来的云裳。
“小姐?”许是见她有些发愣,如意小声问道,“还要送回去吗?”
指尖拂过精美的衣裙,萧月华想了想,“留下吧。”
“她留下了?”
“是。不过,三小姐说,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给送回去,请公子莫要担心,”躬身接过萧河影换下的官服,萧大接着说道,“三小姐今日还送来了一幅画,请公子鉴赏。”
端起茶盏,萧河影随口问道:“什么画?”
“是一幅青莲图。”
水墨染卷,青莲出泥。画无新意,落款处却别有意趣。萧河影端详了一会,抓起外袍,出了书房。
已近子时,偏院早早落锁。萧河影娴熟地翻过院墙,屋内烛火果然还亮着。
叩了两声,房门打开。萧月华穿戴整齐,垂眸唤了声,“兄长来了。”
她在等他。
“为何送我那幅画?”开门见山,萧河影在桌旁入座。
萧月华恭顺地站在三步开外,“月华斗胆,虽不知兄长查的何案,但恐卢小公子非兄长所寻之人。”
她质疑他?眉峰上挑,萧河影不以为然道:“那你觉得,还是该从卢大公子着手是吗?”
“是。”
“只凭一幅画?”
她抿了抿唇,“据画坊掌柜所言,卢小公子对此画甚是喜爱,却一直未曾舍得买。若不是银子不够,便是踌躇未决。”
“踌躇未决?”重复着这四个字,萧河影眉宇微蹙,“你是指,即便他是知情人,也得不到有用的消息?”
萧月华点了下头,“此画落款处兄长想必也瞧见了,”两位书画大家,一位上届探花,皆是清流,“卢小公子应是心高气傲之人,这样的人不容易……蛊惑。”
话尾二字她说得极小声。萧河影抬眼朝望去,昏暗的烛光映照,在墙上投射出紧张不安的身影。
无声嗤笑,“所以,卢伯燎就易受蛊惑?只因他心悦你?”视线停在绞着衣袖的双手,萧河影轻轻叹道,“过来。”
蓦然抬首,对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黑眸,萧月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时候不早了,兄长……”话音未完,男人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屈指抬起试图逃跑的下颌,手掌有力地掐在纤细的腰肢,满意地看着一双杏眸恐惧渐起,萧河影低头吻上想了许久的柔软。
啪,清脆的巴掌声一如既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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