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温柔在醒来后变成了另一种体验。

我睡到将近中午才醒。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画出一条亮晃晃的光带。

我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扑了个空。

枕头上有淡淡的凹痕,床单也皱巴巴的,但温度已经凉透了,看来沈寂很早就起来去了公司。

我趴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觉得自己浑身像被人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在各自为政。

终于撑着胳膊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肩头滑落,凉风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抱着肩膀,脚刚踩到地板,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床头柜,堪堪稳住身形。

为什么?

为什么出力的人精神抖擞地去公司了,享受的人反而腿酸腰软连站都站不稳?

这不科学。

我扶着墙走到衣柜前找了一间睡裙套在身上,慢慢走进卫生间,挤牙膏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个哲学问题,刷着刷着,忽然灵光一闪。

一定是位置的问题。

昨天沈寂一直在上面,我躺在下方,血液不流通,所以才腿软,下次换我在上面,变成主动出击的那个,富有精气神的就是我了!

我为自己的机智用力点了点头,吐掉泡沫,漱了口。

凉水泼到脸上的时候,我才真的从困意中清醒过来。

因为低头洗脸的动作,睡裙领口往下滑了一截,我直起身照镜子,看见锁骨下面,一片红印。

深深浅浅,大大小小,像有人拿了一支蘸满颜料的笔在我皮肤上随意点染,有的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粉。

我揪起衣领低头往里看。

不忍直视。

从锁骨往下,一路蔓延,越往下越密集,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到了山脚处突然变成了浓墨重彩。

我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景,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还在努力克制,想着他第二天要去公司,尽量不在沈寂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反观沈寂,简直放肆得令人发指。

他根本没有任何克制的意思,甚至越往后越不管不顾,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开饭的饥饿大猫,埋着头干饭就不肯抬起来。

我对着镜子愤愤不平,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是保姆阿姨在准备午餐的声音。

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睡裙,领口大开,遮不住,我可不想被阿姨用八卦的眼神打量一整天。

我赶紧溜回卧室,翻出一套带领的半袖睡衣和长睡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穿好之后坐到床边,我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沈寂!】

我是一只快乐的豚:【你怎么咬人!】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咬牙切齿地捶着发酸的大腿。

两分钟后,沈寂回了消息。

【抱歉,没控制住。】

【下次让你咬回来。】

——

吃完午饭,我回到书房码字。

写完一章三千字,坐得腰有些发麻。我站起身,端起手臂来回扭了扭身子,一点点缓解脊椎两侧酥酥涨涨的感觉。

桌角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陶清音发来两条语音。

我戳开第一条,她清亮的嗓音里夹杂着压不住的火气:“听雪,傅行格心机太深了,本来咱们公司下一部戏的合作方都定好了,马上要签合同,今天那公司的负责人跟我说换成傅行格他们公司了,说什么傅行格有经验。”

紧接着是第二条,陶清音语速明显缓了下来:“我中午刚跟他吃完饭,憋气。要不是为了这部戏能好好拍摄,我才不想见他呢。”

我听出她话音里那点藏不住的傲娇,像一只炸毛的猫被顺了一把,嘴里还硬撑着“我没想要”。

我慢悠悠按下语音键,笑道:“清音,其实你还是挺想见傅行格的吧?”

发送成功。

聊天框顶部的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一直显示,一直显示。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没催,放下手机继续码字,又写了一千来个字,屏幕才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

陶清音回了四个字:

【还行吧。】

做了这么多年姐妹,陶清音什么脾气秉性我一清二楚,她要是真的讨厌一个人,尤其是傅行格这样的前男友,有的是办法把人甩得干干净净、老死不相往来。

可陶清音没那样做。

她只是嘴上抱怨着,却一次又一次默许他出现在自己身边,任由傅行格再次闯进她的生活。

所有允许的越界,都是对曾经那段感情余情未了。

要怪就怪傅行格确实太帅,那张脸往那一放,颜值扛打得不输娱乐圈那些顶流男星,路过的小姑娘都想多瞄两眼,更何况是曾经真心实意跟他谈过恋爱的陶清音。

傅行格和陶清音恋爱时候,年纪太小,一个倔,一个傲,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好在兜兜转转,两个人又绕回了同一个路口。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片刻,重新按下语音键:

“清音,我懂你,毕竟当初分手是你提的,要你现在答应复合,确实有点自己打脸的意思,让傅行格多追追你,他反倒会更珍惜你。”

“但是清音,遇到对的人不容易,千万别说违心的话,也别故意伤人,知道吗?”

——

沈寂要见合作方,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我已经吃了晚饭,保姆也回去了,偌大的房子就剩我一个人,今晚月色正好,我更新完今天的小说,跑到庭院里去欣赏夜景。

我隔三差五就去看一眼庭院里那几垄菜地,今天傍晚浇水的时候,惊喜地发现生菜已经冒出了一小片,翠绿翠绿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我坐在秋千上,脚轻轻点着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菜地里那些刚冒头的生菜叶子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风一吹,轻轻颤着,像一群探着头往外看的绿色小精灵。

蝉鸣从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不吵人,反倒衬得这夜更静了。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没有需要应付的人,没有需要说的话,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坐着,所有的喧嚣被院墙拦在了外面,月光落下来,风从耳畔过,不知什么时候,人已化了进去,成了这夏夜里最安静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拉门被拉开的声音。

很轻,是沈寂怕吵到我,刻意放轻了动作。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我从那片安静的夜色里慢慢抽离出来,转过头。

沈寂正从廊下走进庭院。

他还没换下出门的衣服,白衬衫,黑西裤,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敞得很开,衬衫领子往两边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

衬衫是那种修身的版型,腰线收得利落,肩背的轮廓被面料绷出流畅的线条,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勒出一把窄而有力的腰。

他一只手夹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近院内。

沈寂走近后,我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古龙水那种张扬的味道,很淡,像雪松和柑橘混在一起,尾调有一点琥珀的暖意。

风吹过来的时候,香味就散在晚风里,若有若无的,要仔细嗅才能捕捉到。

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沈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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