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宋染惜重新来到大殿修补壁画。
她站在竹梯高处，一边绘着天界景象，一边等待为她送午膳之人。
正午的阳光贯入天窗，那道周身镀着浅浅光晕的身影，手提食盒，迈入殿门。
宋染惜回眸：“无情大师……”
刚一开口，却是脚下一滑，眼看就要从竹梯上摔落……
无情眼疾手快，迅速放下食盒，身轻如燕向她飞来。
宋染惜如愿跌进无情怀中，金色的尘屑于四下飞舞。
“小染姑娘，你一动不动地看着贫僧，可是闪到了腰？还能动吗？”
无情既无情又关切的声音打破氛围。
宋染惜收回既深情又惊慌的目光：“能动……”
随后从无情身上落地站稳，却发觉无意中将画笔上的颜料沾在了无情袈裟之上。
“无情大师，这颜料……怕是难以洗掉。”
无情低头看了眼身前，笑笑：“无妨，贫僧一会儿让师弟帮忙去洗。”
宋染惜闻言沉默，把自己不想做的事假手于人，这无情越看越不像个正经僧人。
夜晚，无情穿着半干的袈裟走进大殿，袈裟上的颜料虽浅了些，却仍是显眼。
宋染惜手持烛盏，走到无情近前。
“就说了洗不掉的，我有一法，大师可愿尝试？”
无情看着她，微微颔首。
宋染惜以毛笔蘸了些朱红，柔软的笔尖落下，一笔一笔，缓缓勾勒着。她的呼吸很轻，神情专注，无情却喉结微动，抬手拿过她另一只手中的烛盏。
“让贫僧为你执灯吧。”
宋染惜未答，只是弯起唇角，垂睫继续画着花纹。
半炷香后，一朵栩栩如生的宝莲浮现在袈裟，宋染惜轻轻吹了吹，无情身形略僵。
“好了。”宋染惜笑道。
无情正要低头去看，却被宋染惜牵起袖角，向殿外拽去。
二人行至大殿外的一处水缸前，缸内水波微漾，映照出两道身影。生长在水缸中的两朵粉白莲花，于月光下与袈裟上的红莲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好看吗？”宋染惜问道。
无情的目光自水面倒影掠至她的面庞，答道：“好看。”
“大师可喜欢？”
此问一出，无情却是顿了顿，眼神移回水缸中的莲花：“自是……喜欢。”
“大师说的是画，还是人？”宋染惜故意追问。
无情转过头，与她对视：“都喜欢。”
宋染惜一愣，对于无情的直白，她竟有些接不住。
“今日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她见好就收，随即去大殿简单整理一下画笔和颜料，由无情送回住所。
深夜，无情独自盘坐在空旷的大殿内，侧头望着壁画上依旧看不清眉眼，却已是轮廓清晰的九天玄女像，抚上身前的朱红宝莲，自语：
“若弟子甘愿沉沦，会被原谅吗……”
“或许……在动摇的那一刻，便不该有此奢求……”
无情抬头，依旧虔诚地望向庄严的佛像，片刻后，眼中划过释然，继而垂首。
“佛法万千，难抵红尘一劫。弟子，认了。”
翌日，宋染惜刚一打开房门，便见无情提着食盒候在院中。
见到她的一瞬，无情笑意和煦，走上前来：“贫僧熬了热粥，蒸了素包并拌了几道爽口的小菜，小染姑娘可要在院中一起用早膳？”
宋染惜直接应下，与无情坐到院内石桌前。
用饭中，无情主动提到：“姑娘昨日说雄黄不够了，贫僧知晓寺外有处山谷，可采到此矿，待吃完饭，贫僧就去采些回来。”
“我和大师一起去吧，正好欣赏一番山间景色。”宋染惜自是要趁热打铁，把握和无情独处的机会，早日完成任务。
“好。只是山路曲折，或有精怪出没，姑娘最好与贫僧形影不离，以确保安全。”
宋染惜一笑：“有大师在，我才不怕精怪，倒想见见所谓的山野精怪是个什么模样。”
无情亦是笑了：“贫僧定会护姑娘周全。姑娘想看精怪，若是遇到，我们便与之聊上一聊，也未尝不可。”
宋染惜听言，暗自心道：这佛子的性情……还真是独特。
饭后，二人便离开寺院，前往无情所说的山谷。
山色空蒙，溪水潺潺，宋染惜与无情一前一后，踏过细流间的溪石。溪石上布有青苔，很是湿滑。
走在前方的无情转身伸手：“姑娘若不介意，可扶着贫僧手臂。”
宋染惜大大方方搭上无情的手，向前方石头迈去。无情竟未有犹豫，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渡过小溪。
附近某处山峰上，一高一矮的两道黑影正悄然窥伺。
矮小身影道：“大人，前些日子属下见佛子偷偷下山买肉。今日，他竟还和人族小姑娘悄悄幽会，把色戒也破了！想来必然大大折损了修行。要是把他擒回去，这一回您定能压那魌铉魔君……”
未及说完，一阵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袭来，矮小身影当即噤声。
“一个数次办事不力的玩意，也配和老子相提并论？”高大魁梧的身影开口，声音低沉而粗犷，“无情是九华青莲转世，就算折损修行，也没那么好对付。先跟着他们，找准时机，从那女人下手。”
矮小身影立刻躬身：“人族小姑娘最好抓了，属下这就去，绝不会令您失望！”
一个时辰后，宋染惜与无情抵达山谷。无情正欲带她朝矿石所在而去，却听不远处的一片灌木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宋染惜闻声望去，无情轻轻拉了下她，并冲她摇了摇头：“小染可还记得，离开天梵寺前，说想见见什么？让贫僧先去瞧看一二吧。”
话音落下，婴儿的啼哭声忽地急切起来，甚是扰人心神。若是寻常人听闻，必会不顾阻拦，奔至灌木丛后。
可惜，宋染惜亦非寻常之人，她自然听懂了无情的提醒，且感知到他们遇上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山野精怪——而是魔族。
宋染惜向无情投以了然神情，而后自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掌中颠了两下，随即一甩，掷向灌木丛后。
“咕——”的一声惨叫，一团灰黄的羽毛状物乍然飞出，瞬间不见踪影。
无情看向宋染惜，目中带着一抹浅笑：“小染的胆量，比贫僧想象中要大上许多，这可是魔物。”
宋染惜这才发现，无情对自己的称呼已变成了“小染”，太上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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